“当下的‘潮信舫’中,何人不知‘杜若’姐姐的神女之名?姐姐放心,择花魁的第一道门槛‘聚势’对于姐姐来说,只是翻掌之间啦。”
花魁“杜若”没有回话,对于“潮信舫”择花魁的三道门槛,她早就知晓,也更知晓择花魁背后牵连的天大机缘。
那是可让方士动心的机缘!
“潮信舫”所谓的择花魁,门槛有三。
第一道门槛,乃是“聚人势”。
那些悬挂在“潮信舫”各处的画像,都是一方可以收集万万民众注视的特殊造物。
过些天择花魁正式开始后,“潮信十八家”就会收起所有画像,通过各家花魁画像中积攒的注视喜爱,以此衡量何方佳人更得民众喜爱。
此举在于从诸多候选花魁中,正式的筛选出十八位最受民众喜爱的花魁。
当下的“潮信十八家”中,几乎每家都推出了二至三名花魁,虽然对外都已经冠为花魁之名,实则都只算是候选花魁罢了。
只有迈过第一道门槛,在诸多候选花魁中脱颖而出,跃身前十八之数,才算是真正的花魁。
成了真正的花魁后,便到了择花魁的第二道门槛“得天助”,需要直面诸位高高在上的方士,乃是需要从那些天高般的人物手中,获得“天之助力”。
若没有勾起那些高高在上的方士兴趣,自然便将面临淘汰。
此举在于再一次筛选花魁数量,将花魁减少至九名,方便最后选出“魁首”。
表面看,第二道门槛是十八位花魁需要争奇斗艳,以收获方士兴趣,实则各花魁背后的方士家族,也将为之真正动用底蕴,那些高高在上的方士也将展露一番手段,这是属于方士之间的明争暗斗。
一念至此,花魁“杜若”秀眉微展。
她自问就算没有天生自带的异香,依仗邢家如今的实力,前两道门槛也不算什么。
唯独择花魁的最后一道门槛,也就是所谓“尽己力”,才是真正需要担忧的。
经过两轮筛选,先是择出十八花魁,后又筛减到了九名,最后门槛便是要争出“魁首”了。
花魁者,花中魁首。
到了最终时刻,各有手段的花魁们收集了“人势”,得到了“天助”,接下去便是要“尽己力”,也就是靠自己的力量,搏出一番真正的前程,方能担的起“魁首”之名。
“十八花魁同下水,换得彩鱼上岸来.......”
花魁“杜若”呢喃着“潮信舫”多年都有的俗语,
在这看似喜庆的俗语背后,早已经有无数花魁为之陨命,无数从万万生民中选出的极美女子死在了水下。
“最近‘潮信舫’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花魁“杜若”幽幽叹了口气,随后朝着一旁邢家派来的丫鬟,开口问起了最近“潮信舫”的趣闻。
这丫鬟出身邢家,亦是邢家用来和花魁“杜若”交流的中间人,所知消息渠道广大无比,当即开始一点点吐出最近“潮信舫”内发生的趣事。
除去照例讲解了一番诸多花魁对手,在这段时间为了博得行客注意的举动外,其中有关周家的消息,成功勾起了花魁“杜若”的兴趣。
“周家不仅换了家主,还出了位新方士?周家不是早已经将家族的方士之路典卖了去,不可能再出方士了么?”
“‘杜若’姐姐,您还记得前些天周家所在的石舫,发生了一场动乱么?据说周家那天的动静可不小,风吹雨打的,不仅死了不少人,好似连周家的石舫都险些沉了去。
当时周家的动乱来的蹊跷,各家方士大人都没急着去查看,待事后还是咱们邢家的‘枯秋’大人先去看了一眼。
根据家族中传出的消息看,周家那天发生的动静,正是周家想办法在助人突破方士,那位周家老祖宗用了某种邪法,以献祭周家大半血亲的代价,破开了周家不出方士的魔咒。”
那丫鬟说话间,在谈及方士之后,声音也越来越低:
“周家那位活到现在的老祖宗,前不久也在‘渡月舫’显身了,身旁跟着个周家的新方士,是个着深青长衫的青年,面戴花纹面具,传出的方士尊名更是稀罕,乃是叫做萝卜方士......”
“萝卜方士??”
花魁“杜若”哗啦从榻上坐起,小脸上满是惊讶,红嘴微张道:
“方士尊名往往都代表方士的某种特质,要么是其行事作风,要么是其特殊手段,亦或是某种寄托信念,方士尊名也有着规避他人知晓真名,从而不会被人下咒施法的作用,怎会有人...起这般尊名?”
“姐姐,初时我也不信,反正当下从周家传出的信息就是这样,周家的人私底下都是拿萝卜两字,来代指那位方士......”
“这倒确实是件...稀罕事了......”
花魁“杜若”缓缓躺回床榻,从床头拿起了一颗装有器血的普通肉囊。
候在一旁的丫鬟见此,乖乖退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丫鬟回头看向这位从窟下来的“杜若”花魁。
这位体带异香的花魁,每当有烦心事的时候,总会将那从窟下带来的肉囊拿出来把玩,这也是其送客的暗示。
......
周家石舫,百废待兴。
前不久的那场狂风骤雨,已算是将原本石舫之上,生活着的周家主脉灭了个干净。
周家本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然而此刻石舫上穿行的人影,面上却是个个都带着喜意。
盖因如今的周家之中,随着新家主的上任,多支生活在外的周家旁系反而受了重用,已经将原本周允恭所代表的主脉替换。
当前搬到石舫上生活的周家旁系,不少人反而在庆幸周家发生了大难。
若不如此的话,旁系之人也无法出头。
艳阳之下,垂垂老矣的周家老祖,慢悠悠行走在石舫间。
他看着面前残留的惨烈场景,昔年所求命测浮现脑海:
【周氏方士之途,尚有转圜之机。
欲挽将绝之脉,必于祖辈坐化前图之,十七代家主之血脉,实为此中关窍焉。】
脑中回忆着命测之言,修“磐”脉的周家老祖,也不由感叹这得自“兆”脉方士的命测之言,确实易懂难解。
单从字面意思来说,周家修复方士之路的契机,是会在周家老祖坐化前出现,周允恭的血脉就是关键,其血脉子嗣中该是会出现一位新方士。
可现在细细想来,这命测之言明显有着深意。
看着面前仿佛经历过天灾的周家石舫,周家老祖皱巴巴的面皮上,缓缓浮现几丝笑意:
“这命测之言倒也算准确了,我周家的确会拥有新方士,这新方士也和允恭的子嗣有关。
只不过,不是允恭的子嗣中会诞生出一位新方士,而是因为周家的新方士,是由允恭的子嗣带来的......”
这位时日无多的老人每迈出一步,身影便在废墟中前进数丈,周边人皆不知其存在。
老人看了亲手建立起的石舫,看了周家新上任的小家伙家主,又看了天边夕阳。
最终,老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废墟中,只有一句“不破不立”的感叹飘散于空。
石舫核心区域,一间隐藏在假山园林深处的稻草屋前。
披着大袄,身躯佝偻的老人缓缓浮现。
他看着屋中刚刚摘下面具的青年,对着这位周家命测中的命定之人,缓缓开口道:
“小友,老朽的诚意,你见到了吧?
只需小友护住周家,保证老朽死后还有入道机会,老朽这得自恶溟泽中心区域,乃是‘炉壶境’方士使用的,大仪等阶的方术‘烈丈夫’,便是小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