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浴血的黑猫趴卧在脏兮兮的软垫上,吞了几种疗伤的丹药后便任体内邪秽之力自行运转疗伤,他则饶有兴味地欣赏起眼前的‘美景’:
以练溪川血为源的邪秽之力彻底凝结成实质,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上周遭的修士,蛭似的蠕动着,吸取他们的灵力、污染他们的神魂;
一棵棵参天的古木如巨人般拔地而起,带出根部仿佛被鲜血浸透的暗红色泥土,它们环绕着练溪川,组成一坚不可摧的防线。一棵古木被斩成齑粉,另一棵即刻顶上……
练溪川冷眼旁观,看世家学员从雄心壮志到万念俱灰、从奋力拼杀到四处逃窜、从衣冠楚楚到血流成河……
少顷,一部分心境不稳的修士神魂失守,彻底成为任由邪秽之力摆布的傀儡,刀兵反戈击向自己曾经的同伴。
震天撼地的轰鸣和声嘶力竭的惨叫,此起彼伏,响彻整座殒仙森林。
战场外,竭力维持着阵法运转的伏城虽看不见内部血横飞之景,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邪秽之力的凶煞气息,刺骨的杀意宛若实质般扑在他脸上,激得他皮毛炸起。
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伏城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一打多这么激烈,这家伙是磕了什么灵丹妙药?”
连吞五颗清心宁神的丹药,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激荡而起的躁郁之气,伏城周身波动的魔气缓缓平复,他松了口气,小声嘟囔:“这家伙到底在嘛?此地的邪秽之力暴了三倍不止,我在外围就有些扛不住了,他不会疯在里面了吧?”
尽管忧心练溪川的安危,伏城还是战战兢兢地运转着阵法。一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二是,就算练溪川神魂污染、心魔入体,他也救不了。
就这样,伏城又坚持了将近一个时辰,体内灵力和魔气尽数耗尽。
他调息了盏茶的功夫,试探地迈出前爪,犹豫了两秒又收了回来,低声:“修燃?还活着吗?”
“或者吱一……”
‘轰~’
突然烧起的熊熊烈火差点烧着伏城的鼻子,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也正是此刻,一漆黑的身影踏着被鲜血和火焰点燃的月光,朝他走来。
“来吧。”
低沉嘶哑的嗓音响起,一串玉牌被甩到面前。
琉璃般透亮的金色眸子望向伏城,黑猫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该放烟花了。”
被黑猫身上重的血腥味堵了鼻子,伏城打了两个小喷嚏,神色惊骇:“你把他们都杀了?”
侧脸着前肩的伤口,练溪川心不在焉:“不全是我的功劳,殒仙森林也出了大把力气。”
伏城凝视着练溪川安然的侧脸,半晌,开口:“你能催动此处的邪秽之力?”
视线微斜,轻瞥了伏城一眼:“该放烟花了。”
足量的火/药和三百多枚玉牌裹成一团,箭矢般被上天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无边无际的星空绽开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仰望着烟花的伏城咧开嘴角,狡黠狐狸眼眯成两温柔的月牙,他轻声:“谢谢。”谢谢你信任我。
背后七条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摆动着,好似一簇跳动的火焰。
练溪川打了个哈欠,半阖起眼睛:“狐叔叔是个好妖,他的儿子总不会差到哪去。”
与此同时,无华书院负责看守晨钟的学员正使劲儿地着眼睛,再次数起了光点:“一、二、三……”
“一百九十八颗。”他哭丧着脸:“可刚刚还是五百三十六颗!怎么突然……突然就变成一百九十八颗了。”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立即通知书院高层。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赵院长、阮副院长以及十二学院的长老代表悉数到齐。众人盯着晨钟上的光点看了半晌,神色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最后,还是阮副院长,阮战和开了口:“刚刚熄灭的三百三十八颗光点,都属于世家子弟,其中……”
闭了闭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其中还有阮言回的光点。”
“众位怎么看?”他环视一圈:“他们是玉牌被抢,还是已遭不测?”
“若是他们已遭不测……”阮战和面色冰冷:“又是何人所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