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白色的巨城在轰鸣声中再度运转起来,而这一次的目标,则是对魔界的远征。
远征。
在覆盖整片大地的黑夜褪去之前,向着异世界发起远征。
因为人间界并不比极恶魔界更弱,而撑过了这一记致命偷袭的世界本身,本就会伸出报复的手。天神队作为不请自来的拳头,自然获得了被顺水推舟的资格,而当蚩尤血穴周遭的空间被世界意志所凝固之后,一切便都指向了下一幕。
最后一幕。
于巨大的撕裂和爆鸣声中,白色的巨城,就此隐没于深红的门扉之中。
…………………………
“……开始了。”
魔界,深处。
漆黑的群山如同刀锋一般刺向血红的天空,苍白的雷霆永不停息地在天穹之上不住涌动。深红的熔铁和炽热的血液在大地的沟壑之上不住奔流,而无数死难者的灵魂,则在这沸腾的铁河中不住地尖叫,哀哭。
这里是地狱。
地狱之中,无数新生的妖魔从熔铁之河中挣扎着爬出。
它们尖叫着,嚎叫着,相互厮杀,相互撕咬,将那些铁河中的死难者灵魂舀起来连着铁水一起吞入腹中,其中的一大部分直接肠穿肚烂再度跌入铁河,但却总有一小部分反而因此而变得更加强壮,并从那邪恶的皮肉之下,长出另一张和死难者同款的面孔。
那张面孔会永无止息地哀哭。
那张面孔的旁边,会长出越来越多的死难者面孔。
而最终,当一只妖魔的身上长满了足够多的脸,再也无法增加哪怕一块新的皮肤之时。它便会迎来更进一步的蜕变——成功后变成什么很难说,但一旦失败,它便会崩解,熔落,将自身的血肉和血肉之上的数千张面孔一起,蚀刻在漆黑的地面或者山峰之中。
这便是魔界的运作方式。
而在它运转了千万年之后,在这最深处的漆黑群山之中,层层叠叠的面孔便汇集成群,化作一张巨大的,扭曲的,似乎永远在哀嚎,永远在尖啸的人面漩涡。
复制体郑吒就站在这里。
他就站在这座人面漩涡的面前,注视着漩涡深处的幽暗空洞。他在刚刚感知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感猛然暴增,然而没过几秒,那无形的压抑感,便在一阵阵低沉的尖啸中化作乌有。
楚轩的计划又出错了。
按照他的计划,天神队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不会找到那座仪式城池。所以自己将拥有很长的时间来适应魔界中的一切,有很长的时间去思考,去决断。并在最终,选择自己最终要走的那条路。
但楚轩又错了。
他能够感知到魔界对他的敌意,对他的审视,以及某种似有似无的催促。他能够感知到魔界现在正在遭受进攻。而哪怕他并不善于思考,他也知道除了天神队亲自下场动手以外,人间界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向魔界发起反扑。
“你又错了。”他站在这里,注视着眼前的巨大空洞。“而给了你那样多的信任,那样多的自主权,则是我的错误。”
他是队长。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一步——最初的犹豫,随后的首鼠两端,直到现在的进退两难。而一切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其实只有一个缘由。
“因为我没有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