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蒂娜曾经想过,自己或许有一天,会在团战战场上和森洲队相见。而她早就为此而制定了一连串的计划,甚至规划了自身的对话。
她当然知道天神队是一支善良的队伍,而在她的记忆之中,森洲队多少也算是一支偏向正面的小队。虽说总有人不听她的话,总有人自由发挥,但至少大家在对待队友,对待土著角色时都维持着相当程度的互惠互利——她对此乐见其成,毕竟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她的缺陷在哪里。
——我太天真了……我知道我很天真。
瓦伦蒂娜还记得自己加入主神空间的契机。那是身为象牙塔优等生的她第一次接触到阿根廷社会的黑暗,并因为自己本能的援手而将自己和身边的人都逼入绝境——她想不到为什么只是一个举报的电话,一次勇敢的举证,居然就会有那样多的人想要自己的性命。往常认识的正义伙伴在那一刻全都避之唯恐不及,就连那些在平日里看着很靠谱的大人们,也都在那一刻尽数抽身离去。
她不后悔。
即便她所在的公寓楼已经燃烧起来,而所有的逃离通道都被莫名其妙地堵死,她对自己所作的一切都不后悔。然而她却因自己死前向家人打出的那一通遗言电话而陷入绝望。因为当电话被拨通的时候,接听的却是陌生的声音,并伴随着那声线熟悉的惨叫和呻吟。
为了履行心中的正义为了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而将自己和家人都拖入地狱。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绝望。
旧有的世界在她面前崩塌,然而当她在主神的光幕下再度睁开眼睛时,她却依旧死犟着将那崩塌的旧世界再度撑起。
——我总是在做我以为对所有人都好的事,我总是以为,所有人都可以是好人。
她直到现在,都这么觉得。
然而即便如此,她在昔日的森洲队内的种种细节经历,却也在此刻清晰地于她的回忆之中化作浮光掠影。
森洲队从来都不是一个善良的小队——和她一起入场的资深者们,只不过是因为打不过她又想要倚仗她的力量,所以才装模作样地在那里敷衍而已。所谓的互惠互利实际上只是罗斯特等人伪装后的剥削,而事实上,她在潜意识的深处,也早已察觉到了一个阴谋的汇集。
他们已经受够她了。
他们已经拥有了在轮回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能力和自信,并已然准备好了一个足够将她埋葬,或者让她被迫在死亡和堕落中二选一的致命陷阱。她已经预知到了那一点,感知到了那股气氛,所以她才会在获取队长权限后,选择直接抽身离去。
她其实都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实际上还幻想着自己预判失误,或者森洲队已经改过自新。而到了那时,她就要亲手接过和森洲队交涉的职责,将那些在过去欺骗糊弄自己的家伙们好好地收拾一顿,然后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发出高高在上的声音。
【见识到了吧!这就是当好人的好处。而你们,还不够好——哦嚯嚯嚯嚯~】
她衷心地希望,自己可以发出那样张扬的笑声,像是个正经反派大小姐一样,做出那样需要梳个钻头发型并带上折扇来配合的姿势和表情。
她希望如此。
她失望了。
森洲队自降临以来所做的一切事务,已然根据丝丝缕缕的情报拼图映入她的眼中。而现在她确信,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器。都已然处于能够被归属为无可救药的类型。
“尼迦亚宾。”她从艾雷恩提优的高空,俯视着脚下的熔岩大地。同伴们在这一刻都在为她掠阵,因为他们已然看出,她已然变更了先前所做出的决定。
情报所知和亲眼目睹,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的双眸在这一刻化作纯银,银中又涌现出了闪耀的青。早已被‘千年之歌’所淘汰的‘柳叶白苑’又一次显现在她手中。而她身形一晃,便从天宫之中降落于熔岩大地。
尼迦亚宾就在眼前。
它的手中还紧握着那把乖离剑。
熔岩大地之外的空域已然被黑夜所覆盖,那不住挣扎的蚩尤血穴也遭遇了懂得使用封印法阵的克星。来自极恶魔界的干涉在这一刻被大片地截断,而思考的自由,便在此刻又一次地回归了这位森洲精神力者的内心。
它盯着瓦伦蒂娜,脸色既扭曲又狰狞。大片大片的血丝在它的眼中和身上肆意爬行。释放出比先前更加强盛并且邪恶的气息。
“伪善者,叛徒!你背弃了我们!”
恶人总是喜欢先告状,并且它们还非常善于寻找道德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