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一切都在极短的时光中变得无可救药。
当天穹中撕裂开无数深红裂隙之时,五台山上的护山大阵便全面地触发。浓烈的佛光升腾而起护住了整座五台山。然而没过几分钟,所有人便都看见万千的深红瀑流倾泻而下。
“魔劫……魔劫降世啊!”
“这可如何是好?方丈外出未归……不好!”
“休得慌张!我等五台山弟子,如今正应除魔卫道!”
那猩红的瀑布从天而降。
广袤的大地之上顿时便涌现出大片大片的深红波涛——它们汇集成湖,成海,向着最近的村庄和城市倾泻而下。而下一刻,五台山顶端的大钟便猛地发出轰鸣,于钟声中迸发出了肃穆和悲怆的味道。
“这个钟声……是方丈!?”
“是尊胜大师!尊胜大师圆寂啦!佛陀在上!”
“为方丈复仇啊!”
原本还有着秩序的五台山弟子们,顿时便化作一团散沙。哪怕有着护山大阵遮挡,那随着血瀑一起降下的丝丝缕缕魔气也渗入到了这座向来清净的佛家道场。那些在上一刻还同仇敌忾的大和尚们顿时便开始大声地吵闹,争执起来,甚至很快,就向着相互的厮打转化。
甘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
他看着那些已经扭打成一团的大和尚们,看着他们眼眸之中那细微的血丝逐渐攀爬。他完全无法理解一切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幅模样。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几分钟前还是形势一片大好如今却变成了大糟,而他甚至无法理解,那位慈祥的,睿智的,佛法高深的尊胜大师,居然会这样突如其来的直接圆寂掉!
不是说森洲队已经被逼入绝境了吗?
不是说恶魔队已经答应和自己等人合作,并且正在积极配合正道作战吗?
不是说中原大地的诸多妖魔都已销声匿迹,此刻正是道涨魔消的反击时刻吗?可是为什么——
“雪耐……我是不是中了幻象?”
身侧传来了闷哼的声音。以精神力窥探着峨眉山脚战场的雪耐猛地捂住了脸。有粘稠的血丝从她的指间流淌出来,又立刻被遏制于甘天下意识便驱动的佛轮清光之下。
不是幻象。
“队长……正道那边……完了。恶魔队……临阵脱逃……”
真的不是幻象。
甘天咬紧了牙关。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已经没有高个子了。
虽然不知道恶魔队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但现在,印洲队已经成为了正道残存力量中明面上的最强——或许在某些角落中还有许多隐世高人还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至少在这座五台山上,失去了尊胜大师和数位资深长老之后,已然没有足够强大的修士能够站出来扛。
“……阿贾伊。”甘天念出了一个名字。
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印洲队中,那位披着红袍的僧侣便默然向前一步。手中捏出法印,口中发出诵经禅唱。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游化诸国,至广严城,住乐音树下……”
青色的光辉释放了出来。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经的功效。它随着阿贾伊的诵经而传遍了整座五台山禅院,而那在上一刻还惶恐不安,争执厮打的众僧人们便在这诵经和佛光中逐渐平静下来,双手合十,低语着口中颂出经文声响。
甘天看了一眼他——阿贾伊·夏尔马,印洲队中,当以他佛学造诣最高。因为他是和自己一起从旧印洲队里一直活下来的老成员。而不同于心念繁杂的自己。从一开始,阿贾伊便有着心中的信仰。
他信仰那个女人——那个拯救了城市,或许也拯救了世界,但却唯独抛下了印洲队远去的女人。他在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朝被模因污染的城市降下天火流星之时便获得了开悟。称那个女人为现世佛,并一直为自身过往所造之业悔过。
所以,他是甘散人座下的‘赎罪僧’,哪怕他的佛法修为,早在他这位甘散人之上。
“诸位师弟。”甘天深吸一口气,向着在诵经声中安静下来的僧人们一礼。“如今魔劫已至,众生困苦,正是我等修行者卫道之时,还望诸位师弟,助我等以一臂之力。”
僧人们面面相觑,然后又纷纷向他顶礼。其中修为稍高一些的僧人再度欠身,并发出询问的声音。
“理当如此。可我等法力低微……”
“无妨。”甘天的思路很清晰——印洲队已经不可能完成主线,更不可能完成团战,那么印洲队剩下唯一能够做的,便只有回报尊胜大师先前的助力。以及,将甘散人的道路,践行到底。
他抬头,看向五台山上的法阵佛光。鲜血的瀑流仍在降下,而这佛光是唯一能够抵御血海的屏障。
“诸位师弟只需维持佛光不坠即可。而至于其余诸事,交由我等便行。”
众僧随即向他行礼。
“散人要往何处去?”
甘天点了点头,七首……不,现在已经是八首的蛇影,便将印洲诸人轻盈地托起。
“去助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