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她的观测中回响。
她清晰地看见了这些兽人在一个多月之前是怎样突入了这座城市,怎样快速而残忍地杀死了城市里的守军,然后,又是怎样将自身的暴戾和残忍,肆无忌惮地发泄于那些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平民身上。
那是很残酷的景象。
勇敢的人首先被折磨至死,他们的家人和朋友被胆怯者和崩溃者指认出来,然后尽数遭遇了比死还可怕的下场——那其中的血腥和绝望让莉赛尔不愿意过多的观看,但在那其中,是连喻知微这个新鲜出炉的亚空间神祇也要大开眼界的堕落,癫狂,以及……混杂在焦臭之中的熏烧绝望。
很残忍。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莉赛尔能够理解生存竞争中的艰难,她也知道古代战争中的野蛮和粗暴。人类对人类的暴行远胜于兽类对人类的恶意。但在这里,一切却都扭曲到了她所不能够理解的模样。
为什么?
莉赛尔的心智化作肉眼可见的实体。她踏足于这片空旷的旷野之上。那些被她所注视的猪头兽人们依旧在精神力压制的作用下动都动不了一点。而那些被束缚,被折磨的龙王国人类俘虏,则在看见她时眼中一亮,但却又颤抖着不敢做任何事,生怕戳破了眼前的幻想。
“为什么?”莉赛尔的声音,在现界回响。“我观测了你们的记忆,你们的国家有着丰饶而富足的土地。你们有着杂食的习性,并且你们附近并没有强大的外敌——中央六国距离你们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并且没有对你们攻击。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对龙王国的人类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她的怒火被她压制在理智之下,因为她期望着一个确切的解答。如果单纯只是因为龙王国弱小所以掠夺,那她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情况。但她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这些兽人关注的并非是金银财宝,甚至那明显更有性价比的粮食和牧群——就算是古代的草原民族或者维京海盗,南下掠夺也是冲着粮食牲畜还有财宝,然而这些猪头兽人,却只是将龙王国的人类视作了它们的目标。
甚至直接在被攻占的城市中将其中的大部分直接消耗。
“为什么?”她的意志迸发出来,上位的权与力,迫使着眼前这些被暂时解放了头部的猪头兽人必须说出实话。“请给我一个真实的回答。”
她等了几秒。
她以为自己等了几秒。
距离她最近的活物……或者说‘东西’已然发出了谄媚而又沙哑的声音。而她只是过了好几秒钟,才能确切地理解到它。
“人类……美味。”
“想吃……新鲜……”
“您也尝尝……您会喜欢的……”
啊……原来……是这样?
“我姑且问一下。”莉赛尔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她那显化的精神体上,双眸中已然涌现出了红玉一般的绚丽微光。“你们是必须吃吗?你们不吃难道会生病?会死?会很难受?”
她获得了回答。
“想吃!好吃!”“肉……这种肉最好吃!”“别的也可以……但是……喜欢!”
莉赛尔闭上了嘴。
她今天的耳朵和眼睛已经受了足够多的污染,而这,必须要以异种的鲜血来进行仔细的洗刷。
她的目光转移到了那些被束缚的人类之上。
萨尔那加的灵能正在流动,即便相隔数百里的距离,那些束缚着这些人类的绳索和铁链也在顷刻间崩解成砂——她注视着他们,她的眸光中降下了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的心灵力量。而她的声线已然尽可能地放得柔和,从而不对他们造成惊吓。
“你们自由了。”她的声音治愈着人民的心智创伤,然而那并不具备很大的功效。“不试着去复仇吗?现在,这些兽人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你们可以对它们做任何事。”
言语之中,并不包含蛊惑的味道。
一秒,两秒,三秒。
一个消瘦的少年,突然发出尖锐的吼叫。
“玛利亚!”那可能是他的恋人,他的亲人,又或者一个经常遇见的朋友,街坊。
他抓起一把跌落在地上的骨刀,用力地朝着一个最近的兽人背后刺下——他刺得不准,力量也不够,刀只是在兽人的脊背毛皮上打滑。然而还没等他露出沮丧的表情,一只干枯但却有力的臂膀,却扶住了他。
是一个同样虚弱的中年人,断了一只手,但他的眼眸之中却迸发着炽亮的光。那被少年所攥紧的骨刃被他稳稳地扶住,随后,便朝着兽人的肋部精准地刺下。
那声音宛若布帛撕裂一般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