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司向东到了文化馆,径直溜达到后面的宿舍区。
司齐的房门紧锁。
他确认了一遍,门锁是锁好了的。
他满脸疑惑,略作迟疑,转身离去。
走出宿舍,心里跟猫爪似的。
于是,鬼鬼祟祟走到窗户边,趴在窗玻璃上往里瞅——屋里确实没人,火炉子都没有生火。
“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司向东嘀咕着,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往常这个点,司齐多半在屋里看书或写稿,偶尔才会去阅览室或者余桦那儿串门。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正好碰见文书小赵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那头过来。
“馆长。”
“小赵,看见司齐没?”
“司齐啊,”小赵想了想,“刚刚好像见他出去了,急慌慌的。”
“出去了?没说去哪儿吗?”
“没说。哦……对了,”小赵像是突然想起来,“昨儿下午陆浙生好像去找过他,后来陆浙生自己一个人出来的,笑得……贼眉鼠眼,怪兮兮的,嘴里念叨什么……‘表妹’、‘家事’之类的。我当时也没在意。”
表妹!
家事!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司向东的耳朵眼里。
刘大姐的话。
小赵的话。
还有陆浙生那“怪兮兮”的笑……
几件事在司向东脑子里“噼里啪啦”撞到一起,都快撞出火花来了。
好小子!
真藏了个“表妹”?
还“家事”?
司向东心里那股子探究欲“噌”地窜上了脑门。
他倒要看看……这“表妹”是何方神圣?
他背着手,在文化馆前院后院转悠起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角落。
阅览室?
没有司齐!
办公室?
没人!
宿舍?
他刚才就看了宿舍,余桦房间也只有余桦一个人!
奇了怪了,人跑哪儿去了?
难道……带着他“表妹”出去了?
算了,回头总能见到那位神秘的“表妹”!
……
下午……
县招待所。
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前人声稍显嘈杂,几辆罩着帆布篷的卡车停在门口,正往下卸着花花绿绿的戏箱、道具。
穿得厚墩墩的剧团人员们忙进忙出,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司齐陪着陶惠敏站在招待所门口不远处的玉兰下。陶惠敏已经换下了那件夸张的灰色大棉猴,穿上了司齐特意给她买的军大衣,仍旧围着围巾,只是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时朝路口张望。
“来了!来了!”
她忽然低呼一声,轻轻拽了拽司齐的袖子。
只见路口拐进来一辆略显老旧的客运班车,车身上还沾着泥点。
车子“吭哧”一声在招待所门前停稳。
车门“哗啦”打开。
一群穿着各式冬装、提着大包小裹的男男女女鱼贯而下。
虽然都裹得严实,但那种长期练功形成的挺拔体态,以及眉眼间的神采,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
陶惠敏眼睛一亮,像只小雀儿般轻盈地迎了上去。
“赛飞!何茵姐!柯娣姐!”她挥着手,声音清脆。
人群中,几个同样年轻的姑娘闻声抬头,立刻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穿枣红色棉袄、围着鹅黄色围巾的圆脸姑娘反应最快,就像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陶惠敏。
“哎呀!慧敏!你可想死我们了!”何塞飞嗓门清亮,带着点嗔怪,“为了见某人,做了‘逃兵’!害得我们一路念叨你!”
陶惠敏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
偷眼瞧了瞧跟过来的司齐,脸更红了。
“我……我就是提前过来看看……”
“看看?看谁呀?”何茵也走了过来,她身量高挑,穿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显得利落又精神。
她没像何塞飞那样咋呼,只是抿嘴笑着,目光在陶惠敏和司齐之间打了个转。
那眼神里的促狭意味,让陶惠敏耳根都发起烧来。
董珂娣年纪稍长,性子也最稳,她提着两个不算小的行李包,走得稍微慢些,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就别取笑他了,谁不知道她要见谁?”
司齐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各位姐姐好,一路辛苦了。”
“哦——是司齐同志啊!”何塞飞拖长了声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司齐,“长春一别,可有日子没见了,你们这见一次面可是真不容易啊!”
这句话,可算是说到司齐心坎儿上了,以前还有一个《西湖》杂志社,最近《西湖》的编辑们有些不懂事了。
“谁说不是呢?不知道你们剧团……需不需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