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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这条路,果然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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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江海把最新一期《故事会》“啪”地拍在会议桌上,那本杂志封面上“狂徒张三”和“新白娘子传奇”几个大字,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都说说吧,”陈江海环视一圈,“《新白娘子传奇》,咱们搞不搞有声书?”

  陈江海原本是准备自己拍板决定直接弄《新白娘子传奇》。

  为啥?

  司齐好不容易不是写的僵尸题材,写了一个正经题材,怎么也算是弘扬传统文化,非常非常的正能量,上头肯定支持,肯定不会要求整改,毫无风险。

  可是,这个念头在他脑海悄悄闪过,又被他掐灭了。

  为啥?

  毕竟他准备像上次一样,邀请上海电影译制厂的知名配音演员,协助制作,动用的资源极大,万一失败的话,他这边压力会很大。

  新官上任三把火,别一把火把自己烧着了。

  改编《新白娘子传奇》固然是为了浦江之声好,是为了让海外的同胞听到更加优秀的内容,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所以他决定先和大家商量一下。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的“牡丹牌”香烟燃烧着,熏得墙上的“先进广播站”锦旗都有点发黄。

  专题部和陈江海一样,新官上任的主任小赵第一个弹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搞!必须搞!陈台,那可是司齐的作品,咱们之前制作的《僵尸笔记》可是获得了群众们的认可。而且,你看,这期《故事会》又破纪录了,听说印了八百多万册!什么概念?全中国每两百人里就有一个在看!这样的群众基础,不搞对不起人民!”

  他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老余脸上:“第一,这是咱中国传统故事,白蛇传,根正苗红,弘扬真善美,绝对正能量!第二,上次《僵尸笔记》为什么被下架整改?题材敏感!这《新白娘子》不一样,爱情故事,人妖恋那也是追求自由恋爱,符合时代精神!第三……”

  “第三,第三,”老余慢悠悠掐了烟,打断他,“赵主任,你别光捡好听的说。我问你,这《新白娘子传奇》它……能火吗?你就那么确定它能受到海外同胞的认可?”

  一屋子人都看过来。

  老余是台里的老编审,快退休了,说话有分量。

  他扶了扶老花镜:“咱搞有声书,面向的是谁?是海外同胞,尤其是对岸的同胞。人家听广播,图个什么?解闷!刺激!《僵尸笔记》为什么火?吓人啊!一环扣一环,紧张,还刺激!夜里一听,后背发凉,大家就爱听这个。《新白娘子传奇》呢?西湖借伞,开药铺,喝雄黄酒……大家有那个耐心听你谈恋爱?”

  小赵急了:“余老师,话不能这么说!白娘子的故事在对岸就没有群众基础?咱们同根同源,谁小时候没听过《白蛇传》?这叫文化共鸣!再说了,‘狂徒张三’写的这个版本,它不老套!您看这人物,白娘子温柔贤淑,许仙也不是窝囊废,小青活泛,故事一波三折……”

  “那是对看书的人而言,”老余摇了摇头,“变成声音,是另一码事。温情戏,最考验演播者的功力,也最考验听众的耐心。咱们要是又像上次那样,请上译厂的大腕来配,丁建华、童自荣这些老师,出场费多高?录制周期多长?投入这么大,万一效果不好,收听率上不去,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同志们交代?”

  这话戳中了陈江海的心窝。

  上次《僵尸笔记》有声书大火,他力排众议请上译厂班子,结果因为题材问题被叫停整改,虽然没挨处分,但也灰头土脸了好一阵,后来因为获得了海外同胞的认可,有了转机。

  这次……

  他摸了摸下巴,没吭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风扇“呼呼”的转动声,吹得桌上的稿纸哗啦响。

  小赵看看陈江海脸色,咬咬牙,换了个策略:“陈台,咱们别自己在这儿猜。这样,我问一下在座的各位——谁追更了《故事会》上《新白娘子传奇》的,举手!”

  唰啦啦,手臂举起一片。

  从刚分来的大学生,到四十多岁的音乐编辑,几乎全员。

  小赵有点得意,又问:“那……觉得这故事适合改成有声书,愿意全力支持这项目的,举手!”

  手臂又举起一片,比刚才只少了一只。

  那只没举的手,属于老余。

  他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表情写着“我保留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陈江海,都看向了老余。

  老余叹口气:“我不是反对。我是怕……怕投入这么大,最后海外同胞不买账。咱们的广播,信号飘过去不容易,得播人家真正想听的才行。”

  陈江海盯着桌上那本《故事会》,封面上的白娘子衣袂飘飘。

  他眼前闪过司齐的笑容。

  他见过司齐几面,这是一位很有分寸,性格谦和认真的人,同时,又是经常创造奇迹的人。

  这奇迹他亲自见证过,也在报纸上经常见证。

  他看了看墙壁上贴的那张收听率报表。

  上面,那条令人揪心的下滑曲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哎!

  相信司齐,干了!

  终于,他“啪”地一拍桌子:“散会!我打个电话。”

  陈江海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把电扇开到最大档。

  汗还是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抓起电话,拨号。

  转总机,转燕京,转北师大,转宿舍楼……一连串的等待音,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气喘,大概是跑着来接电话的:“喂?哪位?”

  “司齐同志吗?我,浦江之声,陈江海!”

  “陈台长!”司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电话可够准时的,我刚吃完饭上楼,大爷一嗓子,我又噔噔跑下来了。”

  陈江海被他的轻松感染,也笑了:“打扰你了。长话短说,你那个《新白娘子传奇》,我们浦江之声,想把它做成有声书,向海外,特别是对岸的同胞播出。你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事啊!”司齐的声音清晰起来,“陈台长,我记得咱们上次说过,有合适的、阳光的故事,就找你。这就是最合适的。”

  陈江海心里一松,但嘴上还是说:“可我们有些同志担心,觉得这故事不够刺激,怕海外同胞不爱听。毕竟投入会很大,我们打算还是请上译厂的优秀演员来演播,制作上也要精良……”

  “陈台长,”司齐的语气很认真,“白蛇传的故事,流传了多少年?为什么能流传下来?因为它说的不只是妖怪和书生,说的是爱情,话的是人间的真情。这种感情是人类共同的,我相信咱们的演员,更相信咱们的同胞——咳咳,我自己的感觉是这样!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做!”

  陈江海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陈江海嗓门不由大了些,“司齐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它做好!做成精品!让对岸的同胞听了,觉得亲切,觉得好听!”

  他又像是保证,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挂断电话,陈江海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推开窗户。

  夏的风带着浦江的水汽涌进来,竟然让他稍觉凉快了些。

  他低头,又看见桌上那本《故事会》。

  封面上的白娘子,似乎在对他颔首微笑。

  “搞!”他对自己说,也像对所有人说,“这次,一定要搞出个名堂来!”

  司齐挂上那部绿色的老式电话,听筒上还留着汗渍。

  他走出电话室,宿舍楼道的穿堂风一吹,刚才那点激动慢慢沉静下来。

  改编有声书……浦江之声……上译厂的老师们……

  或许,用声音重新演绎那个西湖边的故事,真的能打动许多人,真的能漂洋过海,弄出一点点动静。

  挺好。

  他插着裤兜,吹着口哨往回走。

  口哨声是《千年等一回》的调子。

  ……

  《挂号信》是他从收发室领取的。

  拆开信封,先滑出来一张绿色稿费通知单,他扫了一眼数字,眉毛微扬。

  比预想的丰厚不少。

  《西湖》这回挺大方。

  接着是崭新的《西湖》文学杂志,一九八八年第八期。

  最底下,是沈湖根主编的亲笔信,写在小号宣纸信笺上,字迹遒劲:

  “司齐:见字如面。

  《入殓师》已拜读再三,编委会一致击节,此作沉静深远,有大慈悲心。刊发后读者反响甚佳,多有来信询作者近况者。望你学业之余,多赐稿本刊。西湖水暖,可濯笔墨。

  顺颂夏安。

  兄湖根手书。”

  信不长,情意都在字缝里。

  司齐笑了笑,把信折好。

  翻开《西湖》,目录页上,“入殓师”三个字印在小说栏头一位。

  翻到正文,密密麻麻的铅字,他写的那些关于生死、关于净手、关于修复与告别的句子,如今规规矩矩印在杂志上。

  翻到末尾,果然有“编者按”,是老朋友徐培写的:

  “本期推荐《入殓师》。作者以冷峻而饱含温情的笔触,深入一个常被忽视的职业,在生与死的边界,叩问生命的尊严与告别的意义。小说叙事平实克制,却于细微处见惊雷,于静默中听洪钟。这不仅是一篇题材独特的佳作,更展现了年轻作家超越年龄的视野与深沉的人文关怀。——编者徐培”

  ……

  过了一周多,407宿舍热闹了起来,对门410重新塞满了人和行李。

  余桦是从海盐扛着一麻袋自家晒的鳗鲞回来的,一进门就嚷嚷:“尝尝!正经东海味道!在火车上把我馋坏了,愣是没敢掏出来,怕香味把全车厢人招来!”

  莫言拎着两瓶高密老家酒厂产的“高粮醇”,用旧报纸包着,往桌上一墩:“没啥好东西,就这酒还算烈,够劲。”

  刘振云最朴实,怀里揣着一大包开封的花生米和五香豆腐干:“报社发的,没吃完,带来给兄弟们磨牙。”

  晚饭就在宿舍解决。

  书桌拼起来当饭桌,搪瓷盆里装着食堂打来的土豆烧肉、白菜粉条,配上余桦的鳗鲞、莫言的酒、刘振云的零嘴,倒也满满当当。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余桦啃着鳗鲞,含糊不清地说:“司齐,你那篇《入殓师》,我在家就看了。好家伙,我爹看完,半天没说话,后来就好奇念叨,说你居然,对殡葬行业还很了解。对了,知道不?浙生下海创业了?”

  司齐想起上次收到陆浙生的信,就忍不住想笑,这年头下海创业就意味着发大财。

  因为这年头机会是真的多,尤其是浙江沿海地区,真的是风口啊!

  而陆浙生有知识、有文化、有见识,再加上脑子不差,他迟早会发达的。

  “这个我知道啊!他上回写信告诉我了!还说自己赚了不少钱呢!”

  “哈哈,他一定没跟你说,他是看了你的《最后一场》才毅然决定下海的吧?”

  司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咳咳,咱们不谈这个了!”

  他想起当初自己鲁莽之作就一阵不好意思,不过,能够帮助朋友下定决心,从此走上富豪之路,似乎也挺不错的。

  敲钟人固然容易引起一些人的不快。

  同时,也能帮助到很多人,提醒很多人,让他们不至于经历苦难,或者,少经历一些苦难。

  莫言滋溜一口酒,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我也看了,是真好。就实实在在写人,写事。”

  刘振云慢悠悠地剥着花生:“我们报社几个老编辑也传看了,有个老学究,以前嫌咱们年轻人写东西晦涩难懂,一窝蜂的冲向先锋,冲向创新,看了这个,算是服气了,说‘这才是文学该有的样子’。”

  司齐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碗喝酒:“你们可别捧我,就是随便写写。”

  余桦一拍桌子,“你都不知道,暑假前,外头有些人瞎猜,说你得了金棕榈,心野了,要奔电影去了,文学这边怕是要撂挑子。这下好了,《入殓师》一出,啪啪打脸!我看谁还敢嚼舌头根子!”

  ……

  北师大外面的茶馆。

  茶馆是那种老式的,竹帘子半卷着,露出外头灰扑扑的街和几棵掉叶子的槐树。

  屋里摆着几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茶是五分钱一壶的高末,能续水。

  李昕坐在司齐对面,神色有些紧张,手心有点潮。

  他是华艺出版社的副主编。

  一般情况下,是作家见到编辑紧张。

  可是不一般的情况是,编辑见到大作家其实也挺紧张。

  面前这年轻人太出名了,金棕榈,威尼斯最佳编剧,多部作品引发轰动。

  作为出版社的同行,他们出版社已经托人打听了,这家伙居然就是《故事会》的“狂徒张三”。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

  他捏了捏膝盖上公文包的黑色带子,里头装着拟好的合同草案和社里能开出的最高价码——千字三十元,这在当下是顶天的价,但能不能成,他心里一点底没有。

  “司齐同志,”李昕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沉稳些,“我们华艺出版社,非常希望能出版您的作品。我们计划出一套,包括短篇集、中篇单行本,还有长篇单行本。装帧、印刷、发行,我们都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司齐穿着件蓝色翻领文化衫,正用指尖捻着桌上掉的一粒花生皮。

  他听完,几乎没怎么想,就点了点头:“行啊,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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