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我想看看谁出价更高。”
哈伯德动用了所有人脉，整理出一份厚厚的，堪比情报档案的分析报告，放在了司齐的桌上。
兰登书屋的渠道强势但内部官僚，西蒙与舒斯特营销凶猛但对作者干预多，哈珀柯林斯家族氛围浓，但国际发行是短板……
约定的那一天，爱荷华大学附近一家安静的私人俱乐部会议室，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上午九点，兰登书屋的两位大佬带着近乎完美的PPT和一份令人咋舌的预付金数字离开，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十点半，西蒙与舒斯特的团队用一场小型“电影预告片”式的概念演示震撼了全场，承诺的营销预算高得吓人。
下午一点，哈珀柯林斯的主席亲自飞来，大打感情牌和“作者之家”的承诺。
其他几家闻风而来的中型出版社也各显神通，但差距在对比下逐渐明显。
下午三点，穿着最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弗兰克走了进来。
他没有PPT，只有一个精致的皮革文件夹。
他从容地坐下，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开出的条件，几乎是对司齐所有要求的无条件应允，甚至更好——20%的版税，以及托尔全球渠道的绝对优先权。
他语气沉稳，每一句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稳定，持续的、可预测的成功，比任何激进的冒险都更有价值。我们能提供别的出版社给不了的‘安全感’。”
弗兰克前脚刚走，后脚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西奥·柯林斯。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他没带助理，只拿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
他没有谈太多虚的，直接拍出了一份合同草案——版税同样高达20%，但附加条款更加激进：未来司齐所有作品的衍生开发收益，他个人将作为司齐在出版社内部的“专属合伙人”全力推动并分得部分激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他们给你王国，弗兰克想当那个国王。而我，只想当那个帮你建造王国并确保它永远属于你的建筑师。我知道他们要什么，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出版社）。选我，你得到的不是一个出版商，而是一个盟友，一个为你而战的斗士。”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会议室时，其他出版社的人都已离开。
哈伯德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老天，我像同时应付了五个离婚律师外加两个军火商。”
司齐面前摆着最终的两份文件草案。
一份来自弗兰克，条款无懈可击。
另一份来自西奥，边角有些卷曲，字里行间却充满孤注一掷的锐气，像一把出鞘的匕首。
“看来，”司齐拿起两份草案，掂了掂它们的重量，嘴角微微上扬，“决赛的钟声，是为两个人敲响的。一个代表着旧大陆的秩序与王冠，另一个……代表着新大陆的火药味。有意思，就他们两个进入第二轮了。”
决赛圈，只剩两个杀红了眼的对手，和一个手握选择权的作者。
翌日清晨，爱荷华大学城薄雾未散。
西奥和弗兰克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轿车钻出来，在司齐租住的旧公寓楼前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穿着最得体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像两个准备进行生死决斗的枪手。
“早啊，弗兰克。你的眼睛有点红？没有休息好？”西奥率先开口，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却暴露了他也没怎么睡好。
弗兰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看都没看西奥：“精神可嘉，西奥，但你输定了。”
“哈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西奥反唇相讥，率先推开了公寓楼那扇厚重木门。
哈伯德已经在临时用作会议室的公共休息室里等着了，咖啡杯里飘着奶香。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先生们，早上好。”哈伯德笑容可掬，像个主持拍卖的绅士，尽管场地寒酸了点。
没有寒暄，战斗直接开始。
弗兰克率先出招，他抛出的不再仅仅是数字，而是“历史性”的框架：21%的阶梯版税，近乎无限的营销预算保证，以及托尔出版社会动用百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全力助推司齐问鼎星云奖、雨果奖和轨迹奖。
他声音平稳，但每个承诺都前所未有的笃定。
“我们会让他成为这个时代，不，是出版史上，最被推崇的科幻作家，没有之一。”
西奥紧随其后，他的筹码是“绝对的未来”。
他承诺的版税点数与弗兰克持平，但加上了更激进的条款：司齐对封面、文案、营销方案拥有一票否决权；西奥个人将签订对赌协议，若司齐下一本书未能达到预定销量，他个人奖金分文不取。
“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出版商，弗兰克能给你王座，我能给你建造并且捍卫这个王座的军队和城墙。还有，我会用我的一切资源和人脉，让你在三大奖的名单上，从‘提名者’变成‘常客’。”
西奥的眼睛紧盯着哈伯德，仿佛要透过他看到楼上的司齐。
两人的条件，已经好到让哈伯德这个老江湖都暗自吸气。
这已经不是签约作者，这几乎是请回了一位联合国王。
陈述完毕，哈伯德扶了扶眼镜：“令人印象深刻，先生们。请稍等，我需要和我的客户沟通一下。”
他起身上楼，留下西奥和弗兰克沉默对峙，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楼上，司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
听完哈伯德压低声音的汇报，他沉默了片刻。
“阿尔，你怎么看？”他问。
“弗兰克的条件是王者的待遇，但他是国王，你只能是王座上最璀璨的那颗宝石。西奥的条件是合伙人的待遇，他需要你，所以他敢赌上一切。”哈伯德分析得透彻。
司齐点了点头。
奖励西奥的“忠诚”与“眼光”？
或许。
但更重要的是，一个被他亲手从谷底拉上来，赋予权力和地位的西奥，在托尔出版社内部，将是最需要他，也最不敢背叛他的那把刀。
西奥有了他，才有资格和弗兰克分庭抗礼；而他要掌控西奥，也远比掌控树大根深的弗兰克要容易。
“告诉楼下的两位先生，”司齐转过身，语气平静，“我很欣赏弗兰克先生的远见和托尔出版社的实力。但是，基于过去愉快且成功的合作经历，以及对我们未来创作方向更一致的判断，我决定，继续与托尔出版社合作。”
哈伯德眼睛微微睁大，等着下文。
“不过，”司齐顿了顿，“我希望，由西奥·柯林斯先生作为我一切作品在托尔的唯一责任编辑和全权负责人。并且，为了保障我们之间沟通的顺畅以及项目执行的最高优先级，我认为西奥先生应该进入托尔出版社的核心管理层，直接参与相关决策。这是我的最终决定，也是合作的前提。”
哈伯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选择，这是一次精妙的制衡。
国王需要一把好刀，而刀柄，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下楼，重新面对那两双充满血丝、紧紧盯着的眼睛。
“先生们，”哈伯德清了清嗓子，先看向西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司齐先生非常感谢弗兰克先生和托尔出版社的厚爱。经过慎重考虑，他非常愿意与托尔出版社续写成功。”
西奥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手指猛地掐进了掌心。
弗兰克灰蓝色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早已料到的傲然。
但哈伯德的话还没说完：“……不过，司齐先生有一个明确的前提条件。”他转向西奥，笑容加深，“他坚持，今后他在托尔的所有作品，必须由你，西奥·柯林斯先生，全权负责，担任唯一的责编。并且，为了确保合作的战略高度和效率，他强烈建议，并视为此番合作的重要基础——你必须进入托尔出版社的核心管理层，直接负责他的项目及相关板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西奥脸上的血色“轰”一下涌了回来，随即一阵幸福的眩晕差点儿把他击倒。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那不是简单的保住工作或赢得作者，那是教皇加冕！
是司齐将权杖和冠冕，亲手递到了他的手里！
感激、狂喜、一种近乎眩晕的忠诚瞬间淹没了他。
而另一边，弗兰克脸上那份掌控一切的从容和傲然，如同摔在地上的瓷器，瞬间粉碎，只剩下猝不及防的灰败和震惊。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哈伯德，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