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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认不认“温情”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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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荷华城的秋意已浓,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哥特式建筑尖顶后是片高远湛蓝的天。

  写作计划的工作坊,就设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里,厚重的橡木长桌旁,围坐着肤色各异的作家们。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在这里,司齐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美国同行们对“个人”的极致聚焦。

  每个人都在讲述“我”的故事——“我”的创伤、“我”的欲望、“我”的觉醒、“我”对抗整个世界。

  那些叙述充满力量,棱角分明,像一块块坚硬的花岗岩,掷地有声。

  个人英雄主义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呼吸般的本能,是叙事的绝对核心。

  这天下午,轮到一位来自纽约的作家,罗伯特,分享他的小说片段。

  故事关于一个出身贫寒的男孩,如何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和永不妥协的反抗,在冷漠的大都市里一路搏杀,最终战胜他酗酒的父亲和虚伪的上流社会,站在财富与权势的顶峰。

  叙述充满肾上腺素般的快感,语言也富有攻击性。

  朗读结束,工作室内有短暂的掌声,随后是惯例的讨论。

  不少人称赞其“充满力量”、“令人振奋”、“个人自由的赞歌”。

  保罗·恩格尔也微微颔首。

  轮到司齐时,他沉吟了片刻。

  窗外,一片红枫旋转着落下,划过明亮的玻璃窗。

  “罗伯特,你的故事非常有力,”司齐开口,声音平和“主人公的意志令人印象深刻。不过,我有一点好奇……在他攀登的每一步,那些被他‘战胜’的人——他的父亲,那些对手,甚至他抛弃的恋人,在他们的命运脉络里,是否也具有某种必然?”

  罗伯特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他们是障碍,是主人公需要克服的对象。他们的意义就在于衬托主角的胜利。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我的文化背景里,”司齐缓缓说道,“我们或许会更倾向于认为,一个人的‘成功’或‘失败’,很少是完全孤立的果实。它缠绕着太多的因缘——家族的、社会的、时代的,甚至是一些更偶然的东西。就像一片树叶落下,看似是风的选择,但也离不开季节的轮转、枝条的承托,以及它自身在春夏所汲取的一切。”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我最近在写的一个故事,《轮回》。里面有一个渴望逃离宿命的年轻僧侣,他觉得自己的一切痛苦都源于寺庙的清规和师父的管束。他反抗,他出走,他去经历红尘。这很像你主人公的个人奋斗。”

  罗伯特身体前倾,显出兴趣。

  “但在这个故事里,”司齐继续道,“他的反抗,他的出走,他以为的‘自由选择’,最终却一步步将他引向他最初极力想逃脱的‘因果’之中。他伤害的人,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的生命里;他抛弃的东西,成为他永远无法卸下的负重。他的‘自我’的实现,始终与无数他者的‘自我’交织、碰撞、互为因果。没有纯粹的胜利者,也没有纯粹的失败者,只有在这场无尽‘轮回’中,不断变换姿态的生灵。”

  工作室内安静了一瞬。

  先前那种为个人英雄主义喝彩的热烈气氛,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沉静的石头,涟漪扩散,带来一种不同的思考频率。

  一位来自东欧的女作家若有所思:“所以,在你的叙事里,没有绝对的‘反派’,只有身处不同命运节点、背负不同命运的人?”

  “可以这么说,”司齐点头,“重点不是审判谁对谁错,而是试图去理解,每一个‘我’的选择,如何被一个更庞大的、由无数‘我’与‘非我’共同编织的网所影响和塑造。个人的意志很重要,但它并非运行在真空中。”

  罗伯特皱起了眉头,他显然没有被说服,反而被激发了辩论欲:“但这听起来像是……消解了个人的责任和能动性!如果一切都是‘因果’,那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反抗不公还有什么价值?你的主人公最终难道只能接受命运?”

  “不完全是接受,”司齐纠正道,声音依然平静,“更像是……领悟到‘自我’的边界与局限,领悟到与他人、与世界的深刻联结。奋斗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彻底挣脱那张网……而在于在认清网的存在的过程中,如何更有智慧编织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经纬,如何承受重量,又如何理解施加给他人的重量。”

  讨论一下子被点燃了,但不再是单一的赞美。

  质疑、追问、好奇、反驳的声音交织。

  有人觉得东方的“宿命观”过于消极,削弱了故事应有的戏剧冲突和激励力量;也有人深深着迷于这种不同于西方线性叙事和个人英雄主义的视角,认为它提供了看待人性与命运的另一种深邃可能。

  保罗·恩格尔一直静静听着,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趣盎然的光。

  他没有介入争论,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工作坊结束时,罗伯特走到司齐面前,虽然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尊重:“很……不一样的视角,司齐。你的故事,让我想到了那些复杂的东方挂毯,每一根线都重要,但只有退后一步,才能看到整体图案。”

  司齐也笑了,“或许你的叙事更清晰,直接,震撼人心。归根结底,只是不同的看世界的方式罢了。”

  ……

  西奥·柯林斯不甘心。

  C级资源?

  那感觉就像给一把能点燃森林的火炬配了根生日蜡烛。

  他盯着《墟城》那份设计前卫、充满赛博朋克感的封面校样,心里那股倔强劲儿上来了。

  去他妈的“可接受风险”,是金子就得让它发光,哪怕得用点非正规手段。

  他动用了些私人关系,一些在伯克利、在麻省理工、在斯坦福捣鼓代码和硬件的书呆子朋友。

  几百份精心打印的书籍,像某种数字时代的秘传卷轴,悄无声息地流入了硅谷的几个核心圈子。

  车库创业者的深夜聚会,那些痴迷于“赛博空间”和虚拟现实概念的极客小团体。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兴奋的嘀咕。

  然后,邮件列表和早期的BBS上开始出现片段引用和激烈讨论。

  有人激动地宣称“矩阵”的概念完美预言了网络化的未来。

  有人逐行分析“红色药丸/蓝色药丸”的哲学隐喻,认为它直指信息时代的终极选择。

  更有人把书中对现实本质的质疑,与他们正在编写的图形界面、与刚刚萌芽的万维网概念联系起来。

  热度像野火一样,在干燥的技术理想主义草原上蔓延。

  斯坦福一位教授在关于“人机交互未来”的研讨课上,用了整整二十分钟讨论《墟城》中“脑机接口”的伦理困境。

  风险投资人们在午餐时不再只谈摩尔定律和IPO,开始引用书中台词来比喻他们投资的下一个“颠覆性平台”。

  这股风潮,甚至悄悄刮到了更主流,但同样对“未来”痴迷的圈子里。

  然后,那个决定性的时刻,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到来了。

  在一次微软Windows 2.0操作系统的发布会上,比尔·盖茨,在演示完令人眼花缭乱的图形界面后,回答一个关于“计算机将把人类带向何方”的提问时,他扶了扶眼镜,几乎是随口说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正在建造的东西,很像我在一本叫……”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拗口的书名,“呃,《墟城》的书中读到的描述。那本书,描绘了一个由机器创造无比真实的虚拟世界,而人类生活在其中却不自知。我们现在的图形界面、操作系统,不就是试图在冰冷的二进制代码上,覆盖一层人类可以理解和交互的‘现实’吗?那本书描述的,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就是我们正在创造的未来——一个由软件定义和包裹的未来。”

  发布会现场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和掌声。

  对托尔出版社的某些人来说,这几句话不啻为一颗惊雷。

  消息几乎是以光速传回了纽约。

  第二天一早,托尔出版社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与几周前那场争论时已截然不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咖啡味,但多了点别的,像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未上市!未做任何正式宣传!”西奥·柯林斯的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沙哑,但眼睛亮得像通了电,他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满是数字和截图的报告,“硅谷的预订询问量激增300%!比尔·盖茨提到了它!在Windows 2.0发布会上!现在全美的科技媒体都在问,这本《墟城》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的客服电话快要被打爆了,全是书店和分销商的咨询!”

  他把报告“啪”地甩在光亮的会议桌上,看向长桌尽头的主编弗兰克,又挑衅地瞥了一眼对面脸色僵硬的克拉拉·韦尔。

  “事实已经证明了,克拉拉,”西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不是什么‘小圈子热度’,这是一场即将到来海啸前的低鸣!代表着未来的读者群体,已经发现了它,并且狂热地想要它!C级资源的曝光度?那是在犯罪!是在把我们手里最大的王牌,埋在土里然后假装它不存在!”

  克拉拉·韦尔双手紧紧交叠在膝上,指节发白。

  她努力维持着那副冷静的面具,“一次偶然的提及罢了,西奥,”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更硬,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比尔·盖茨先生可能只是随口一提。硅谷的极客们喜欢任何听起来酷炫的科幻概念,这热度能持续多久?能转化为普通书店里家庭主妇和上班族的销量吗?我们不应该被一时的噪音冲昏头脑。加大投入,万一这只是昙花一现,我们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比之前更可笑!”

  “笑柄?”西奥几乎要笑出来,“我们现在已经是笑柄了,克拉拉!笑我们捧着金饭碗要饭!看看这些数据!”

  他指着报告上的图表线条,那线条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飙升,“这是‘噪音’?这是市场在用脚投票!在我们犹豫、在我们用所谓的‘经验’和‘偏见’筑起高墙的时候,读者已经翻墙进来,把珍宝挖走了!现在,是时候打开大门,告诉全世界我们到底拥有什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长桌尽头。

  弗兰克,那位一直沉默的主编。

  他看了看西奥那份充满金钱味的报告,又看了看克拉拉竭力维持,但已摇摇欲坠的“冷静判断”。

  几分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终于,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细微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西奥,”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硅谷的反应,和盖茨的……评价,确实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克拉拉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弗兰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最后落在西奥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正在重新计算。

  “C级资源,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权衡,“但直接跳到A级……风险依然存在。我们需要一个……更折中,但也更能抓住眼下势头的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

  “启动B级应急宣传预案。重点放在科技、前沿文化媒体,策划针对大学校园和科技公司的巡回演讲或讨论会。封面……可以再设计得更有冲击力一些,突出‘比尔·盖茨提及的未来之书’这个概念。西奥,你来牵头,整合营销和公关部门,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详细的方案和预算。”

  他看向克拉拉,语气不容置疑:“克拉拉,配合西奥。现在,市场的信号已经变了,我们的策略也必须变。”

  会议结束了。

  西奥·柯林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是胜利的喜悦,也是兴奋的战栗。

  B级,虽然不是最高的A级,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更重要的是,他赢得了这场战役最关键的一步:主编弗兰克的动摇,和随之而来的资源倾斜。

  他收拾文件时,看到克拉拉·韦尔僵硬地站起身,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比平时更响,更急促。

  西奥没有在意。

  他看向窗外曼哈顿的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场由硅谷极客点燃,科技巨头无意间煽动的小众火焰,即将在托尔出版社B级宣传资源的助燃下,烧成怎样一片席卷而来的燎原之势。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那份报告,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战斗,才刚刚开始。

  ……

  燕京的秋天,风里带了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可这点冷,抵不过《燕京文学》编辑部里那股子热乎气。

  新一期刊物印出来了,右下角有两个毛笔大字——“轮回”,下头一行小字:司齐著。

  李拓憋了大半年的劲儿,全使在那篇编者按和附在后头的评论文章里了。

  文章写得扎实,没那些虚头巴脑的辞藻,一句一句,他说司齐“用先锋的凿子,雕出了传统的魂”,说这小说“不是哗众取宠的形式把戏,是深到骨子里的生命沉思”。

  文章不长,可字字带着秤砣,一撒出去,就在原本还算平静的文坛水池子里,砸出好大一个漩涡。

  刊物送到读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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