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烫手的瞬间,陈江海“嘶”地一声,猛地一哆嗦,那截燃尽的烟蒂带着火星掉在桌面上,烫出个小小的焦痕。
他这才从《僵尸笔记》那紧张刺激,阴森诡谲的剧情里“爬”出来,后知后觉地感到指尖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夹烟的手指被烫红了一小块。
“哎哟!”他忙不迭甩手,又赶紧用袖子拂去桌上的烟灰,心里却顾不上这点小疼,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刚才……刚才他竟然完全陷进去了!
忘了时间,忘了手头的烟,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审查”稿子。跟着那主角在逃亡路上摸爬滚打,被僵尸追得心提到嗓子眼,又被主角的急智惊得几乎要拍案叫绝。
这书……绝了!
难怪!
难怪手下那帮小子个个都追,难怪能火成这样!
这故事抓人,文字带劲,悬念一个接一个,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要是配上声音,在午夜万籁俱寂的时候放出来……
陈江海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先前那点犹豫、权衡,此刻被这阅读带来的沉浸感和随之而来的强烈信心冲得无影无踪。
这节目,必须搞!
而且要搞,就搞个大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霍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然后一把抓起桌上拨盘电话的话筒。
手指有点抖,但拨号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他先打给了《故事会》编辑部,很快,电话接到了主编何成伟的桌上。
“喂,老何吗?我,电台的陈江海,还记得我不?”
“哎哟,陈主任!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何成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热络和热情,两人之前在文化工作会议上见过面。
“有事求你,大事!”陈江海开门见山,“你们那本《故事会》上,是不是在连载一篇叫《僵尸笔记》的小说?”
“是啊,狂徒张三写的,现在有点小火!”何成伟小小谦虚道。
“不诚实了吧,那篇小说可火了,我们单位的同事都喜欢看。”
“哈哈,大家喜欢就好!怎么,陈主任也爱看?”
“我看了!看得入了迷,烟头烧了手都不知道!”陈江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老何,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电台想搞一档午夜节目,就播这个《僵尸笔记》的有声书,想请上海译制厂的老师们来配音。这可是给你们刊物,给这小说做宣传的大好事!怎么样?能不能把作者的联系方式给我?咱这边取得作者同意,才好开始嘛。”
电话那头,何成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喜:“好事!大好事啊,陈主任!译制厂配音?那可是顶了天了!作者那边肯定没问题,我这就把他电话和地址给你。不过……”
何成伟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陈主任,有件事得先跟你通个气。‘狂徒张三’是笔名,作者真名叫司齐,你知道吧?就是写《岁月如歌》、《情书》,还有最近那本得了奖的《心迷宫》的那个司齐。”
“司齐?!”陈江海这回是真愣住了,嘴巴微张,好半天没合拢。
司齐他当然知道!
《西湖》编辑部的青年才俊,写严肃文学是一把好手,作品屡次轰动,屡获大奖,在文学圈里名声不小。
可……可那“狂徒张三”,写这么抓人,这么“俗”的通俗小说的,居然也是他?!
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一个笔下是岁月沉淀、情感纠葛,另一个笔下是地道冒险、僵尸追命。
陈江海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心里对司齐那点“青年作家”的印象,瞬间刷新,多了几分惊异,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
这家伙不是一般人呐,有两把刷子!
能雅能俗,还都玩得这么转!
“没想到吧?”何成伟在电话那头呵呵笑起来,“司齐特意交代过,他用‘狂徒张三’写《僵尸笔记》这事儿,不想张扬,算是……嗯,算是他的一点个人趣味吧,也不想让单位,《西湖》编辑部知道。所以陈主任,你联系他,直接找他本人就行,别通过他们单位了。地址电话我告诉你……”
陈江海一边拿笔记下,一边心里犯嘀咕。
不想让单位知道?
是怕人说他不务正业,写“下里巴人”的东西?
还是有别的什么讲究?
文人的心思,有时候是挺难猜。
不过,既然作者本人有这个要求,他照办就是。
只要能把改编权谈下来,别的都好说。
“行,老何,我明白了。放心,我直接联系他本人,不惊动《西湖》那边。多谢你了啊,改天请你吃老正兴!”
“好说好说!预祝你们节目一炮而红!”
挂了电话,陈江海看着纸上那串电话号码和地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司齐就是……狂徒张三……
他摇摇头,这事要是爆出来,绝对也是个大新闻呐!
想到司齐的声誉,想到司齐取得的成绩,他对这档节目便愈发有信心了。
嗯,怕是真要在午夜的电波里搞出点大动静了。
这日午后,阳光懒懒地透过《西湖》编辑部的窗玻璃,斜斜地切在司齐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