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最近很是清闲啊?”
“清闲是真的,寻找灵感也是有的。”
“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今年馆里就一个转正名额!”司向东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个名额好多人盯着呢。好几个优秀年轻人做出的成绩都很不错。”
司齐哭笑不得,“转正罢了,二叔,你怎么比我还急?”
司向东没好气道:“你到底转不转正了?”
“我转,我转正还不行吗!”
“这是为我转的吗?”
“为我,为我自己!”
“转正的话,就收收心,争取做出好成绩出来。”
“行吧,我回去想想,看看能不能挤出一点东西出来。”
“看看,能不能?你不想要单人宿舍了?我发现你最近愈发懈怠了,你看看人家余桦,不声不响,一步一个脚印!现在怎么样?要去燕京了!你呢?你再这么混日子,别说转正,谢华都要超越你了!说起来,还是缺乏历练,吃多了苦,才明白什么是甜。要不你去牙医诊所采采风?实习一段时间?也感受感受,体验体验余桦同志以前的生活?”
司齐:“……”
之前看到稿费单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只能说人啊,变化的太快了。
地主也没有你这样逼长工的啊!
自己已经是高产似母猪了,还要高产?
这种脱离实际的浮夸风是要不得的?
还有……又是这该死的“余桦”。
怎么哪儿都有你?
就说今天文化馆的风向不对,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这该死的余桦。
靠,这位可是大文豪啊!
哎,最近几个月那也是高产似母猪。
有这样一个比较对象,何其苦逼啊!
别人家的孩子,还可以超绝,这位简直就是噩梦级别啊!
“二叔,我……”司齐想为自己辩解两句。
司向东打断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单位,我是馆长!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司馆长,你别急嘛,你看你又急!”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馆长,这一个月来,我确实在工作作风上有些懈怠了,你的批评正是时候,让我如梦初醒,后背惊出了一身白毛汗……”
“好了,少说些糊弄人的套话,说说你的计划!”
看来不拿点实际的东西是糊弄不过去了。
“我计划在11月份尝试写一篇让你满意的稿子!”
司向东蹙眉,“尝试?我看你还是想去诊所实习!”
“咳咳,尽量。”
司向东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好了,出去吧!”
司齐灰头土脸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只败犬的注解。
哎,南北湖的秋色再好,也抵不过一纸来自燕京的改稿信。
余桦的远航,映照出的,是他这条搁浅的咸鱼。
余桦,你果然是真该死啊!
你一个人偷偷优秀就行了,为什么要显露出来?
司齐回到那间已经不显闷热,逐渐干燥的宿舍。
陆浙生去练功了,谢华不知去向,只剩他一人。
桌上那叠空白稿纸刺得他眼睛生疼。
当牙医学徒是不可能当牙医学徒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牙医学徒!
那么,写作?
写什么?
怎么写?
有灵感,乱写都是妙到毫巅!
没灵感,码字工人罢了。
接连三天,他对着稿纸枯坐,钢笔拿起又放下,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第四天一早,他索性把笔一扔,决定上街碰碰运气。
海盐县城的青石板路被秋阳晒得温热,街市嘈杂喧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从解放路晃到朝阳路,像个找不到家的盲流。
“哟,这不是文化馆的司齐吗?”卖茶叶蛋的大妈眼尖。
司齐乐呵呵,走上前花了3块钱买了25个茶叶蛋。
实现了茶叶蛋自由。
大妈嘴巴都笑开了。
他没有当场吃,因为茶叶蛋没水的话,会噎的慌。
他准备拿回去给宿舍,以及周边宿舍的舍友们分分。
他提着茶叶蛋继续满大街地晃悠。
新华书店门口,人潮拥挤。
一个年轻父亲把儿子架在肩膀上,边走边看热闹。
走着走着,父亲突然停下,焦躁地低头四处张望,嘴里念叨:“小光?小光跑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