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我觉得可以再收一点,台词不用太满,给演员留点空间。”美术老张指着本子上一段。
“有道理。”司齐想了想,“那就改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背影可以拍得……更踉跄一点?”
“对!就是这个感觉!”谢晋一拍大腿,“无声胜有声!小司,你懂戏!”
讨论热烈,但效率也高。
几天下来,剧本又做了不少调整,有些情节更紧凑了,有些细节更鲜活了。
司齐觉得,比起自己闭门造车,这种碰撞确实能让本子更好。
会开得差不多了,谢晋对司齐说:“小司,本子基本定了,就按这个走。你这两天要没事,可以在厂里转转,或者在上海玩玩,放松放松。”
这天下午,司齐正想着去外滩吹吹风,招待所前台喊他接电话。
是谢晋打来的,语气挺随意:“小司啊,等会儿徐厂长想见见你,聊聊。我让人过去接你。”
徐厂长?
徐桑褚?
司齐心里一动。
没多久,一个年轻干事来领他,穿过厂区,进了办公楼,来到一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干事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算大,但整洁。
办公桌后坐着个清瘦的中年人,听到动静,徐桑褚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站起身伸出手:“司齐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司齐连忙上前握手:“徐厂长,好久不见。”
“坐,别客气。”徐桑褚很随和,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几眼,笑道:“青年才俊啊,谢晋导演可是把你夸了又夸。”
“谢导过奖了,是谢导和各位老师指导得好。”司齐忙谦虚。
“年轻人,不用太谦虚。”徐桑褚摆摆手,语气有些感慨,“你的《情书》,还有《心迷宫》,都是好本子啊。可惜,我们厂动作慢了半拍,让西影和北影抢了先。”
他顿了顿,看着司齐,很真诚地说:“特别是《情书》……唉,可惜……缘分没到。”
司齐不知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不过还好,”徐桑褚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那份《墨杀》的剧本,“这回,缘分总算来了。你的《墨杀》,我看了,谢晋也跟我详细聊过改编的想法。好,本子扎实,改得也好,既保持了原作的魂,又更符合电影的表现。这个题材,有深度,有力量,拍好了,艺术价值会很高。”
他说得很肯定,眼神里透着赞赏和期待。
“谢谢徐厂长肯定。我会继续配合好谢导,把电影拍好。”司齐表态。
徐桑褚又勉励了他几句。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司齐心里挺舒坦。
徐厂长这次叫自己过来,也只是为了表达鼓励和重视。
看起来上影厂对《墨杀》很重视啊!
这让司齐觉得,这剧本交到上影厂,或许真是对了路子。
在上海又盘桓了几天,参与了几次《墨杀》的细节讨论会,眼看前期筹备工作基本捋顺,暂时没自己啥事了,司齐便告别谢晋和上影厂的几位,登上了返回杭州的火车。
绿皮车晃晃悠悠三个多钟头,等司齐提着行李回到《西湖》编辑部,已是下午。
刚进大门,传达室的老王就喊住了他:“小司!回来啦?有你的信,两封!”
“谢了王师傅。”司齐接过信,扫了一眼信封。
一封是《燕京文学》编辑部,另一封……咦,是西影厂。
他提着行李和信先到了宿舍,把行李先放下来,洗了洗手,洗了把脸,用鸡毛掸子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喝了口水解解渴,他才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两封信。
先拆了《燕京文学》那封。
里面是两张信纸,一张是公函,大意是《燕京文学》决定正式推荐司齐的小说《情书》,参评第四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措辞正式,一板一眼。
另一张是李拓的私人信笺。开头先是一通嘘寒问暖,回忆了两个月前在燕京“相谈甚欢”,拉拉杂杂写了大半页,最后才笔锋一转,用半开玩笑半埋怨的口吻写道:“……说好的稿子呢,司齐同志?这都两月有余矣,鄙人望眼欲穿,不见只字片语。莫不是当日一席话,只是敷衍我这老实人?”
司齐看着信,忍不住笑了。
这李拓,催稿催得还挺委婉,先套交情,再诉“委屈”。
哪是忽悠,实在是分身乏术。
这段时候忙《心迷宫》的剧本,忙得脚打后脑勺,那构思新小说的念头,早被挤到爪哇国去了。
收起李拓的信,他拆开西影厂的信。
信是厂办写的,通知他,《情书》已成功入围第十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提名了最佳故事片、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男配角共四项大奖。
信里热情邀请他,明年一月务必前往燕京,与剧组一同参加百花奖颁奖典礼。
“嚯,四项提名,阵势不小。”
司齐心里也挺高兴。不过仔细一看提名名单,他有点纳闷:怎么只有演员奖和影片奖?
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音乐这些呢?
难道百花奖不评这些?
后来他才知道,这时期的百花奖评选,全由普通观众投票。
大概组委会觉得,观众看个热闹,分辨演员演得好坏、故事喜不喜欢还行。
至于编剧、摄影、音乐这些“技术活”,太专业,怕观众“看不懂”、“投不准”,干脆就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