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若瑶下意识地看向司齐，只见她这个平时觉得“没出息”的堂哥。
此刻在同学灼热的目光和追问下，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从容地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
这一刻，堂哥身上仿佛有层模糊的圣光。
“那个跟踪林晓燕的人到底是谁啊？是隔壁老王吗？”
“呃……这个，大家看下一期的杂志哈，剧透不好。”
“写作有什么秘诀吗？”
“没什么秘诀，就是多观察生活，多练笔。”
“你下一篇小说写什么呀？”
……
司若瑶被挤在人群外围，看着被围在中心的司齐，什么时候，堂哥竟然变得这么……耀眼了？
司齐好不容易应付完热情的同学，推着车走到司若瑶身边，对大家笑着说：“谢谢大家喜欢我的故事。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吃饭呢。”
司齐示意司若瑶坐上自行车后座。
司若瑶低着头，默默地坐上去，手轻轻抓着车座边缘。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自行车“嘎吱嘎吱”地响着，晚风吹拂着司若瑶的马尾辫。
快到文化馆宿舍楼下时，司若瑶终于忍不住，用很小的声音问：“哥，同学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故事会》上发表了小说？还拿了……那么多稿费？”
司齐放缓了车速，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嗯，是真的。就是之前瞎写的一个故事，没想到被录用了。”
得到确认，司若瑶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一种自责和羞愧的心情萦绕着她。
她想起司齐这些日子的改变……
司齐变了，自己却还在用老眼光看人。
可笑，我还看不起堂哥。
堂哥一点儿也不在意，待自己如常。
如果换成自己……
司若瑶感觉鼻子有点酸，然后眼眶“唰”一下红了，冰凉的泪水掉了下来。
走了一段路程，司齐才发现司若瑶埋着头，似乎在抽泣。
“瑶瑶，你怎么了？”
“没事，沙子迷了眼而已。”
“傻子迷了眼？”
“对，傻子迷了眼，噗嗤……”司若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
揣着那张沉甸甸的四百二十七元稿费汇款单，第二天一早，司齐就去邮局取了钱。
厚厚一沓“大团结”拿在手里，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留了一部分钱和粮票肉票交给婶子廖玉梅贴补家用，又给堂妹司若瑶塞了十块钱让她买学习用品，剩下的，他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他蹬着二叔那辆叮当作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再次来到了县百货大楼。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直奔五金交电柜台。
柜台里，各式收音机静静陈列。
司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台橙黄色、小巧玲珑的咏梅2YT便携式半导体收音机。
“同志，麻烦把那个‘咏梅2YT’拿给我看看。”司齐指着它说道。
售货员大姐认出是前几天来看过的小伙子，一边开柜拿货一边习惯性地说：“三十五块，五张工业券。”
“带了。”司齐爽快地数出钱和工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