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墟城》最后一个字，司齐扔下钢笔，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这一个月，他白天在《西湖》编辑部当“工具人”，审稿、校对，有空就出去约会，晚上回到宿舍，就一头扎进“墟城”的世界里。
写科幻，尤其是这种带点哲学思辨和复杂设定的，比他写《岁月如歌》那种现实题材要费神得多。
脑子里得时刻绷着设定这根弦，情节推进还要兼顾逻辑和悬念，写到最后，感觉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
好在，总算折腾出来了。
他仔细地把厚厚一摞稿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郑重地写上了《科学文艺》编辑部的地址。
至于人家觉得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稿子寄出去，司齐就把这事儿暂时抛到了脑后，恢复了上班、下班、偶尔和陶慧敏散步的平静日子。
成都。
《科学文艺》编辑部。
“主编！主编！司齐的稿子！”谭凯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像抱着个宝贝疙瘩似的。
主编杨逍以为自己幻听了，“谁的稿子？”
“司齐的稿子啊！”
“什么？”
“司齐的！”
“什么？他写科幻小说了？正经的科幻？他怎么敢的！这个领域岂是他一个文科生能踏入的？他学过数理化吗？他懂一元二次方程的解法吗？”杨逍疑惑，什么情况，给你颁个银河奖，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全能作家了？
“啊？上回银河奖！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有数理化，高中也学的。”
“上回是上回！科幻和严肃文学，现实题材的小说可不一样，那是不一样的门槛儿！拿来，我看看吧，说不得，我只好当一回坏人，给他退稿了！”说到这里，杨逍心中竟然有一种隐约的快感，那可是司齐啊！
那可是司齐！
退稿司齐！
怎么敢的？！
可他已经准备干了！
咋的？
顶级作家，顶级文笔，不合格，我就是要给他退了！
你能把我咋样？
《科学文艺》就是要有这样的调性，宁缺毋滥！
打脸！
打的就是司齐的脸。
这样才能说明咱们《科学文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杂志，见到顶级作家，顶级文笔就走不动路了。
咱们《科学文艺》是有门槛的，没有达到一定的水平，不能满足杂志社对稿件质量的要求，不管他名气有多大，也是不会用的。
“嘿，还真是！看信封，是从杭州寄来的，司齐亲笔！啧啧，胆子还真大！真给咱们投稿了？”杨逍接过信封，沉甸甸的，厚，说明东西不少。
他随意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厚厚的稿纸。
稿纸是最常见的那种格子纸，字迹是钢笔写的，很工整，字体也漂亮。
标题是两个字：《墟城》。
杨逍推了推眼镜，“字不错，就是这名字普通！很普通嘛！”
他迫不及待就点评了起来。
倘若是《最后一场》那种些人物，写变迁，背景涉及科幻，那么杨逍觉得司齐还有可能写得好。
写纯科幻小说，他并不觉得司齐有那个能力。
这是另一个不同的领域。
要求都不一样。
杨逍不以为然的看了起来，目光带着挑剔，脸上的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逐渐严肃，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翻动稿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由自主发出的轻微吸气声。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那是陷入了思考。
接着，眉头松开，嘴角却不自觉地抿紧了，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
看到某个关键处，他的手指会按在稿纸上，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
大编辑室里，不远处的谭凯、莫树青、向迹纯
、李理等人，偶尔会抬眼看向主编杨逍。
想要看看杨逍不屑的眼神，也想要听听杨逍对司齐的批判。
爱听！
太爱听了！
《科学文艺》拒稿司齐啊！
听着多爽啊！
出去吹牛都能引得一大群人围观和好奇。
总之，这件事是一件让人优越感和荣誉感爆棚的事情。
然而，他们从杨逍脸上逐渐变幻的神色，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噩耗。
这稿子……恐怕尚可。
真是可惜了，一个让《科学文艺》装逼的好机会！
如果刚刚能够满足《科学文艺》的用稿要求，或者稍差一些，他们都是不会拒稿的。
毕竟，司齐的名气摆在那里，只要不是不忍卒读，那么这稿子他们都是会录用的。
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且司齐的名气有利于提高《科学文艺》的销量。
可惜啊！
稿子……似乎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