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吴天鸣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又看向张一谋。
张一谋没说话,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陶慧敏同志,请先到旁边休息一下,等候通知。”田壮莊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陶慧敏出去后,评审席又讨论了一阵。
司齐没参与讨论,但他心里有数。
陶慧敏刚才的表演,尤其是后半段那个无声的哭泣,精准地抓住了“哀而不伤”的基调。
既有足够的感染力,又不过分煽情,完全符合田壮莊追求的“含蓄”和“内敛”,甚至在情绪层次上,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细腻。
果然,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女主演苏念,定了陶慧敏。
下午,司齐正在房间里休息。
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陶慧敏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想说什么,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看着他笑。
“恭喜!”司齐也笑了,心里的阴霾暂时被这笑容驱散了些。
“嗯!”陶慧敏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雀跃,“田导说我……说我情绪把握得准,尤其是后面那段,有什么‘静水流深’的感觉。”
“那是,我看上的人,能差吗?”司齐开了句玩笑,看她高兴,自己也觉得轻松不少,“走,今天不琢磨剧本了,来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出去瞧瞧大西安的壮阔景象,出去庆祝庆祝!带你逛逛西安城去!”
两人破天荒没在厂里食堂对付,司齐找招待所前台大姐问了路,大姐热情地推荐了“必去”的景点。
先去看了兵马俑。
坐着吱呀作响的汽车,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站在一号坑边上,看着那一片片沉默的陶土军阵,确实震撼。陶慧敏看得入神,小声跟司齐说:“这得花多少工夫啊……这东西恐怕得建造几十年吧?”
司齐点头:“可不是,老祖宗的手艺和心思,了不得。”
旁边有带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叽叽喳喳,指着将军俑喊“看那个大官!”,气氛很是热闹。
从兵马俑出来,又挤公共汽车回城,去了大雁塔。
此时,天色已近傍晚,夕阳给古朴的塔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塔下有市民在散步,有老人提着鸟笼遛弯。
他们没有登塔,就在塔下的广场慢慢走着。
晚风习习,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没想到,真能选上。”陶慧敏走着走着,忽然轻声说,语气里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像做梦一样。”
“是你自己本事硬。”司齐说,“田导那人,艺术上要求高得很,他能点头,说明你是真演到他心里去了。”
“也多亏你……把他们的想法都告诉我了。”陶慧敏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自己悟性好。”司齐摆摆手。
他心里清楚,陶慧敏是有天赋又肯用功的,自己那点“透题”只是锦上添花。
当然,要是没自己,陶慧敏连试镜的机会都无,演艺圈可是非常讲究人脉的地方。
两人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个“肉夹馍”,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
馍烤得酥脆,汁肉炖得烂糊入味,满口咸香。
又喝了两杯用玻璃杯装着的、颜色可疑但喝起来很爽口的“冰峰”汽水。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西安城华灯初上,街道上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偶尔有公交车缓慢驶过。
嗅着空气里食物香气,司齐问:“接下来,要正式开始排练了吧?”
“嗯,田导说了,下周就进组,先围读剧本,然后试妆、定造型,还要去选好的外景地看看。”陶慧敏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既有期待,也有紧张。
“好好演,别紧张。你肯定行。”司齐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那点因为和田壮莊争执带来的烦闷,似乎也被这古城的晚风吹散了不少。
不管田大导演有多少“艺术追求”,至少,他选演员的眼光,是毒的。
夜色渐浓,两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远处,大雁塔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算是正式运转开了。
可司齐和田壮莊之间那点“艺术分歧”,非但没解决,反而在具体筹备中越发明显,几乎成了每次会议的固定节目。
一个坚持要“留白”,一个坚持要“说透”,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张一谋照例是“壁画”状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实在被点到名,就吭哧吭哧憋出几句“都挺有道理”、“可以再琢磨”之类的车轱辘话,然后收获两边不满的白眼。
这事儿终于惊动了吴天鸣。
这天,两人又在为一场重头戏的台词吵得不可开交。
吴天鸣推门进来了。
“吵完了?吵出结果了没?”
两人都不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