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司齐被“请”进一间询问室,对面是那个在会场按住他的方脸便衣,和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警察。
桌上放着记录本和钢笔。
“同志,这到底怎么回事?”司齐忍不住开口。
方脸便衣姓林,大家都叫他老林。
他抬手止住司齐的话头,从旁边一个文件袋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杂志,“啪”一声拍在司齐面前的桌上。
《燕京文学》——最新一期。
封面上,“情书”两个字格外扎眼,旁边标注着“作者:司齐”,还加了“重点推荐”。
“看看,这是不是你写的?”老林手指点了点封面。
司齐愣了,拿过杂志,快速翻到刊登《情书》的那几页。
熟悉的文字,熟悉的段落,一字不差,正是他丢失的第三稿。
只是不知道怎么排版印刷出来的。
到底是那个混账王八蛋给我投的稿?
还想改一改呢!
哎,只能以后出小说集,或出版单行本的时候再修改了?
“是……是我的小说。”司齐抬起头,满脸困惑,“可是,这……这怎么登出来了?我还没投稿啊?”
“没投?”老林身体前倾,颇有压迫感,“那这上面,白纸黑字,印着你的大名,怎么回事?”
“我真没投!稿子……稿子丢了!就在我来燕京那天,在火车站!”司齐急切地解释。
“丢了?”老林和年轻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林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里面一叠稿纸,正是司齐那摞手写的《情书》第三稿原稿,只是边角有些脏污和褶皱。
“是这个吗?”
“是!就是它!”司齐一眼就认出来了,激动地想去拿,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警察同志,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林掏出一盒烟,看了看司齐,“抽烟吗?”
“不会,谢谢!”
老林略作犹豫,还是把拿出来的烟盒重新塞了回去。
“事情,是这么回事。你的稿子被一个叫汪跃俊的小偷顺走了。这小偷没什么文化,翻了翻,觉得不值钱,就顺手扔火车站附近的垃圾桶边上了。”
司齐听得嘴角一抽。
“然后呢,被一个叫郑小海的待业青年,外号‘海哥’,给捡着了。这小子,有点小聪明,但没用在正道上。他一看这稿子写得好,动了歪心思,就冒充作者,把稿子投给了《燕京文学》。”
“《燕京文学》的编辑一看,这文笔,这故事,正愁这期没压轴的呢,直接就给你用上了——至于为什么没有用郑小海的名字,是因为小说后面有你的签名,编辑部以为是你投的稿,至于稿费一千五百块,则顺着郑小海留下的地址邮了回去。”
司齐听得目瞪口呆,这都行?
汪跃俊?
郑小海?
他完全没听过这号人啊!
“然后,倒霉的来了,那小偷汪跃俊,事后在报亭看到了这期《燕京文学》,也听人议论说有人靠投稿发了笔大财。他琢磨过味儿来了,认定是郑小海捡了他扔的稿子,冒名顶替,抢了他的‘财运’和‘名声’。”
“然后呢?”司齐下意识地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妒火中烧,拿板砖从后面给了正在胡同里吹牛的郑小海一家伙。”
司齐:“……”
“郑小海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昏迷,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至于那个汪跃俊,”老林顿了顿,“我们根据目击者描述和胡同里的线索,刚把他从一家废弃厂子的烟筒里掏出来,正在隔壁审问呢。”
“所以,”老林总结陈词,表情有点复杂地看着司齐,“一件盗窃案,引出一件冒名投稿案,又引出一桩故意伤害案。而你司齐同志,是这一切的……呃,源头,所以请你以后务必保存好你的稿子。”
司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像被汪跃俊的板砖隔空拍了一下。
一本丢失的手稿,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以一人住院、一人被抓、自己差点在文学研讨会上被当成逃犯摁住而告终?
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警察同志,我现在……”司齐有点茫然,自己这算是受害者,还是相关人士?
“你?核实了情况,你就没事了。稿子物归原主,”他把那摞手稿推过来,“杂志社那边,我们会去说明情况。”
他站起来,拍了拍司齐的肩膀,语气难得带了点同情,又有点憋笑:“司齐同志,回去好好写你的小说吧。”
司齐抱着失而复得的手稿,晕晕乎乎地走了出去。顺着昏暗的走廊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一整天都“精彩纷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