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向东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了家。
他就把公文包随手扔在椅子上。
自己则一屁股坐在藤椅里,闭上双眼,叹了口气。
妻子廖玉梅正在摘菜,听到有人进来,探出头来,看见是丈夫,然后看他这副模样。
“这是咋了?累了?累了就去睡会儿!饭好了,我叫你起来吃!”
“哎,身体不累,是心累,你侄子可能又要故态复萌,懒病发作了。”
“他最近不是挺上进的嘛?写文章这事,真急不来。你得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琢磨。”
司向东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可是形势不等人啊!
这些年单位越来越看重学历了,高中生如果不尽快转正的话,以后怕是难了。
“今天局里开会,转正的名额下来了!今年咱们文化馆,就1个名额!”
廖玉梅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就1个?往年不都有两三个吗?”
“今年压缩编制!”司向东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宿舍,谢华是大学生,本来就是干部身份,去年人家就转正了。陆浙生是剧团的台柱子,也算专业人才,前年就转正了。就他迟迟没有转正!”
廖玉梅不说话了。
她明白丈夫的难处。
作为馆长,他得服众。
司齐要是自己立不起来,亲二叔也帮不了他。
廖玉梅也发起愁来,“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明年吧,等明年,明年不还有机会,你也别太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司向东没有给妻子解释心中的担忧,像司齐这种情况,越早转正越好,越早转正含金量越高,将来才有可能走的更高,不然……
他只是叹了口气,最终勉强露出个笑,“明年,或许明年就能转正。”
“对啰,你得给孩子一点时间!”
……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稍退。
传达室王大爷慢悠悠地踱进办公楼,照例开始分发信件。
他眯着眼,在一堆报纸和信件里翻捡着,嘴里嘟囔着人名。
“《文学评论》的退稿信,应该是余桦的……哦,还有……司齐!”
王大爷的声音顿了顿,从一堆邮件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点惊奇的神色,“上海来的?哟,还挺沉!”
不一会儿,办公室外面响起王大爷的大嗓门,“司齐!你的信!”
这一声,在略显沉闷的午后办公室里,并没引起太大波澜。
司齐从办公室出来,就见王大爷提着一摞书信,正挨个办公室送呢。
司齐道了声谢,拿到了来自上海的信。
上海?
最近没往上海投过稿啊……
难道是……
继续往下看,信封上,“《故事会》编辑部”几个印刷体字赫然在目!真的是《故事会》!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都过去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吧!
他几乎都快忘了这篇投石问路的稿子了!
撕开信封。
里面滑出来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厚实得多:一本最新期的《故事会》杂志,一张稿费通知单,还有……一封写得密密麻麻的信!
他先飞快地扫了一眼稿费通知单:“肆佰贰拾柒元整”。
嘶,427块!
搁在当下,这是一笔巨款啊!
没开玩笑,这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款。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那封信。
信纸是编辑部专用的稿纸,字迹清晰有力:
司齐同志:
您好!大作《夜半敲门声》已拜读。因近期来稿激增,审稿周期有所延长,迟复为歉!
编辑部同仁一致认为,该故事题材新颖,情节曲折,悬念设置巧妙,层层递进,极具可读性,非常契合我刊的定位。
尤其对主人公心理的刻画和环境氛围的渲染,相当出色,读来令人身临其境,足见作者在叙事技巧上的功力。
经过慎重讨论,我们决定刊发于本期《故事会》‘中篇故事’栏目头条位置。
随信寄上样刊及稿费,敬请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