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给客人倒杯水。”
助手小陈应了一声。
司齐坐在沙发里感觉很温暖,季羡霖对自己仍旧如此的热情,这一趟真的来对了。
“从杭州来?路上辛苦了吧?”季老关切地问。
“还好,坐火车来的。”
两人聊了起来。
司齐说了这次来燕京开青年作家研讨会的事,也再次郑重感谢季老当初的指点。“……多亏了先生,您寄来的那些资料和指点,不然《少年派》里那些宗教文化的部分,我肯定抓瞎,写不出那个味道。一直想着要当面谢谢您。”
季羡霖听着,脸上笑容和煦:“你能写出那样的作品,是你自己的灵气和用功。我不过提供了点参考资料。”
他心里却嘀咕:这小子,感谢倒是说了,可这感谢……就光在嘴皮子上啊?
大老远从杭州来燕京,哪怕带包点心呢?
哎,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放在学问上了,人情世故终是淡薄了点。
不过想归想,季老面上丝毫不露,毕竟大师的格调还是要维护的。
一老一少,谈得还挺投缘。
时间过得飞快,夕阳都快要落山了。
司齐见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季老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还叮嘱他开会之余,有空可以再来聊聊。
司齐连忙应承,说有时间必定前来叨扰。
季老望着司齐的背影,暗道:傻小子,下次再来拜访,一定记得带礼物啊!
小陈正好也要出去,便和他同行。
“司齐同志,今天,先生真是高兴,话都比平时多。他平时就一个人埋首书堆,很少这么畅快地跟人聊天了。”
司齐听了,心里更觉得熨帖,甚至有点自得。
看看,自己这步棋又走对了!
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送礼,以文会友,以诚相待,这才是对季老这种大师真正的尊重。
要是真拎着土特产,什么水果点心的上门,季老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定就如何生气呢。
这么想着,他跟小陈道了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北大校园。
……
《燕京文学》编辑部。
下午的阳光有点发蔫,透过蒙尘的窗户懒洋洋洒进来。
老编辑王复礼从投稿箱里又摸出一沓稿子,牛皮纸包着,皱了吧唧,上面歪扭写着“郑小海”,后面跟着个燕京胡同的地址。
“郑小海?”
王复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又是个新人。
他咂咂嘴,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浓茶,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松。
新人的稿子嘛,十有八九是热血上头的涂鸦,能看进去三页算他输。
往常他都先看署名,熟悉的、有点名气的放左边,仔细看;生名字放右边,快速“过筛子”,归宿绝大多数都是退稿。
他漫不经心地拆开纸包,抽出那摞厚厚的稿纸。
嗯,字还挺工整,不像地址写得那么飞沙走石。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标题上——《情书》。
“又是个写情啊爱的。”王复礼心里嘀咕,年轻人,就爱整这些。
他打算像往常一样,扫几眼开头,抓几个毛病,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归入“右边”了。
开头是女主人公在未婚夫三周年忌日,写下第一封寄往天国的信。
笔触很静,静得能听到思念滴在纸上的声音。
王复礼翻页的手指停了停。
接着,视角切换,另一个女子收到这封阴差阳错的信,从惊愕,到疑惑,到被信中深藏的情感触动,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应。
书信往来间,一段尘封的青春与爱恋,如同褪色的照片,在纸页间慢慢显影。
时空交错,情感却在字里行间奇妙地共鸣、延续。
……
王复礼忘了喝茶,他一页一页往下翻,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
这故事……有点东西啊。
这情绪拿捏的,这节奏控制的,这细节描写的……老道,太老道了。
不像个愣头青能写出来的,倒像个在文字里浸润了多年的老手,举重若轻。
他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
这“郑小海”是谁?
笔名?
这文风,这功力,没道理在圈子里一点水花都没有啊。
直到他翻到稿子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尾处那个签名上——司齐。
没错,是“司齐”。
那个写了《墨杀》、《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最后一场》、《心迷宫》,最近几年蹿升特别厉害的司齐!
“好家伙!”王复礼一拍大腿,“原来是这小子!”
疑惑解开了。
怪不得写得这么圆熟,原来是司齐的新作!
可这稿子怎么用“郑小海”的名字投来的?
还留了个燕京的地址?
他赶紧又去看牛皮纸上那歪扭的地址。
燕京……胡同……
王复礼脑子转得飞快。
对了!
青年作家研讨会!
司齐肯定是来燕京开会了!
这地址,八成是他亲戚或者朋友家,他临时落脚,就用那儿的地址了。
合理,太合理了!
想通此节,王复礼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狂喜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