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羊耽让蓓蕾准备笔墨,给羊氏族地写了一卷书简给自己与父亲都报了个平安,让蓓蕾拿去安排人手送回泰山郡之时。
独坐屋内的羊耽,思索了一阵后,迈步朝着在府邸内荀攸所住的单独小院而去。
不出意外,荀攸正独坐在小院之中研究象棋残局。
看到羊耽的出现,原本埋头研究的荀攸双目明显一亮,连忙招呼着说道。
“叔稷来得正好,赶紧先来与我杀上几局。”
这等有益智力的运动,羊耽自然是不会拒绝,在摆明车马满足了荀攸被虐的兴致。
都不知败了多少局的荀攸,却是乐此不疲,纵使又是一连几局都被杀得落花流水,荀攸仍是继续地邀战,道。
“再来再来。”
羊耽再度与荀攸摆着棋盘之时,忽然开口道。
“公达,这棋盘上的残局容易收拾,大不了摆上棋盘重新再来一回就是了,就是这大汉的残局,又该如何?”
荀攸略微一怔,抬头看向羊耽,过了三息后,方才凝眉问道。
“叔稷莫非往诏狱里走上一遭,生出了什么想法?”
羊耽语气平静地开口道。“陛下不日将下诏征辟我为太子少傅。”
太子少傅?
听到这一官职的时候,荀攸都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
不是荀攸不了解大汉官制,而是自光武中兴之后,至今已有一十二帝。
可这一十二帝里,别说是太子少傅,就连册立的太子都没几个。
荀攸若是没记错的话,算上当今天子,一连八位天子皆非以太子之位承祚。
“叔稷的意思莫非是……”
荀攸压低着声音,开口道。
“待太子确立之后就恭请当今天子退位,而后由叔稷辅佐朝政,扫清吏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羊耽瞪大着眼睛,却是没想到素来以忠臣自诩的荀攸竟然比自己还要直接,还要邪恶……
不愧是认为“性本恶”的荀子后人,这荀氏再如何貌似忠贤,那也是真正意义上天生邪恶的一族啊!
而且你个荀公达看似痴愚,实则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在认为刘宏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吧?
不然,怎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请刘宏退位……
一时间,羊耽被荀攸这几乎是坦诚相待的一句密谋给整得沉默了。
原本……原本羊耽还觉得荀攸素来以忠汉自居,想要说服荀攸全力支持自己,成为自己的门客会有些难度。
可羊耽没想到保守派竟是我自己……
这天下士人怕不只是苦十常侍久矣,还深恨掀起党锢之祸与卖官鬻爵的刘宏,如此也难怪区区一个冀州刺史王芬都能说动许多士人密谋造反。
‘人心在汉……可这天下如公达这般忠汉而不忠君的,又有多少?’
羊耽想到了这个问题,然后就更为理解了刘宏为何视世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不过,荀攸看着羊耽一时沉默了下去,忍不住催促道。
“叔稷,你说句话啊,你如今可称得上是天下士人之首,大汉何去何从,未尝不是系于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