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昊昆和陈旺住了间门头不显的津门饭店，这里兼具住宿与餐饮。
但住进来的沈昊昆，没打算在这里吃饭，起码这头一顿，不在这里。
选择有很多，比如起士林这样的西餐厅，既可以吃东西，还有机会可以看到身穿侍应服的白俄或是法国女子，又比如以鲁菜为主，兼具京津风味的登瀛楼。
吃烤鸭的正阳春，“刀妃革命”（妃子文绣曾在此登报宣布和那位末代皇帝离婚）的国民饭店，八大成之一的义和成等等。
看了眼自己和陈旺身上的打扮，沈昊昆颇为遗憾，起士林估计是去不成了，不知有没有机会，去北安里俱乐部之类的地方，看一场“大腿舞”。
还是去吃烤鸭吧。
吃久了马肉，吃上一只表皮焦脆、肥而不腻的烤鸭，无疑可以满足一下寡淡多日的味蕾。
“烤鸭？”陈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想吃这个，鸭肉腥臊，酒都盖不住，陈旺更爱吃鸡。“我问问人，看哪间酒楼的烤鸭出名。”
谢绝了人力车夫，沈昊昆和陈旺两人步行前往正阳春。
正阳春在南市口，老美华鞋店对面。
狗不理、乔香阁、正阳春、老美华等，都是津门的老字号。
拖着一条跛腿，打扮又颇是另类，不时感受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陈旺十分不自在。走在他身边的沈昊昆，就不会这般“敏感”，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帅哥的自我修养。
不知陈旺的想法，不然沈昊昆一定会劝他不要多想，不要老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中心，没见路人大多行色匆匆吗，都这么忙，顶多只是看一眼，转头就忘了，谁有功夫把心思放在你身上？
何况这时的津门，繁华之下，阴暗的角落里，藏着看不到希望的贫瘠，文明开化之中，亦是不乏野蛮愚昧。
再说，他们只是打扮充满了西北“酷哥”的风情，起码头上、心里都没有辫子，有什么可不自信的？
快到南市口，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
正欲往前走的沈昊昆，目光瞥到路对面一个站在人行道上乞讨的小乞丐，眉头微蹙。
小乞丐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更是凌乱不堪，都不知道发丝里除了蛛网，还混了哪些脏东西。赤着上半身，露着枯瘦如柴的身子，骨头好似只有一层皮包着，一根根排列的清楚可见。
不光是瘦的皮包骨，小乞丐还没有双手。
摇摇晃晃的，用脚夹着一支毛笔，沾水在地面上写字。
面前摆了个缺了几处瓷，用于的乞讨瓷盆。
隔的有些远，沈昊昆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也不知他有没有乞讨到钱。
余光瞥到沈昊昆没有跟上的陈旺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陈旺当即看到那个小乞儿。
陈旺的动作，沈昊昆自然也看到了，以为他会说什么“沈爷，走吧，正阳春就在前面，这种事太多，同情不过来”之类的沈昊昆，却不想他竟是开口，“沈爷，我过去看看。”
嗯？
见他一瘸一拐的走向小乞丐，沈昊昆有些诧异，他一个烧杀抢掠的土匪，还会对乞丐生出同情心？
是因为跛了一条腿，感同身受？
待走到小乞丐面前时，陈旺只留给他一道背影，沈昊昆也不知陈旺说了什么，但却是见陈旺从身上摸出几个大子，丢进了小乞丐的瓷盆。
“沈爷，他用脚写的字，都比我用手写的好。”走回来的陈旺，一脸感慨的冲沈昊昆说道。
沈昊昆有些意外的看向他，“你识字？”
陈旺挠挠头，“认识一些，不多。会写简单的数字还有名字。”
这就算不错了，沈昊昆没再多说什么，“走吧。”
正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