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缕斗法余波,沾染了些许真仙杀伐之意,故有些许威能。不足挂齿。
看来,牛王与那位真君已斗至白热,神通威能愈发凝练酷烈。
故而气机交感,震荡虚空,连这借气观法之术也承载不住。”
他衣袖垂落,缓缓坐回原位。
众妖闻言,皆颔首称是,目光再度投向水镜原先所在之处。
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只余些许水汽残留。
无人得见,青蜃妖圣缩于宽大袍袖之中的右手,掌心皮肉已然焦黑一片,深可见骨。
他面上不动声色,五指在袖中缓缓收拢,将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与心底深藏的震动,尽数掩下。
…………
水府明堂内,众妖已散,唯余青蜃妖圣与骨罗妖王对坐。
案上狼藉未清,残存着方才那缕雷霆精气肆虐过的痕迹。
“届时大江改道,水入西海,掀起波澜恐非小可,还需妖圣于关键时刻,稍作帮衬。”
骨罗王声音低沉,打破沉寂。
青蜃妖圣抚须,呵呵笑道:“这是自然。
老朽既已应下,岂有反悔之理?此事关乎西海安宁,老朽略尽绵力,分所应当。”
骨罗妖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妖圣放心。蛰雷化龙功成之日,他那初凝的龙珠自然任凭妖圣夺取。”
“欸……”
青蜃妖圣轻轻摇头,笑容微深,纠正道:
“此言差矣。岂是‘夺’?应是物归原主,合该由老朽取回才是。
那小蛟这些年来,祸乱一方江河,屠戮生灵以全己道,祸行累累,业力缠身。
届时龙珠无主,老朽念在同为水族一脉,不忍其流落,更不忍其遗祸,故先行取回,代为保管。
此乃顺天应人,化解一段孽债,亦是一桩善果。”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阐述一件天经地义、功德无量之事。
说罢,又自顾自地低笑两声。
骨罗妖王沉默不语,面上无甚表情。
蛰雷龙君,不过是他们计划中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其所积累的资粮、气运,乃至最后凝成的龙珠,早被算计入局。
其是生是死,是成龙还是成灰,于骨罗而言,并无分别。
正思虑间,骨罗妖王心头猛然一跳,随即他面色一变,霍然起身。
“妖圣,骨罗忽有急务,需立刻处理,暂且告退。”
他匆匆拱手,不待青蜃妖圣回应,身形已化作一道幽暗遁光,撞开水府禁制,瞬息消失在深海黑暗之中。
目送骨罗妖王匆匆离去,水府之门无声闭合。
青蜃妖圣独坐原位,面上笑容渐渐敛去,他缓缓抬起右手,袖袍滑落,露出掌心。
焦黑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残留的霸道金气与细碎雷芒仍在顽固地游走,带来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的锋锐刺痛。
然而,青蜃妖圣面上非但无丝毫痛楚之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凝视着掌心伤口,目光灼灼,仿佛那不是创伤,而是某种蕴藏无上玄妙的道痕。
“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真仙气象么?好,好一个靖法真君……”
青蜃妖圣五指缓缓收拢,将那道焦黑伤口紧紧攥住,仿佛要将其中的每一缕气机、每一丝道韵都烙印进神魂深处。
“困坐愁城五百秋,天雷一缕见真流……原来如此,原来在此。”
一声极轻的笑叹,在空荡的水府中幽幽回荡,旋即消散无踪。
掌心伤势,正是道藏!
青蜃妖圣起身,负手径往水府深处静室而去。
宽袖垂落,掩住掌心焦黑。
却未曾留意,一缕细若游丝的炽白雷芒吞吐不定,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