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姿态。
她看到了裴秀智眼底悄然浮现的兴趣，也看到了韩书俊从容不迫的镇定。
这位在圈内摸爬滚打多年的经纪人，瞬间就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利益的判断。
几秒后，她收回视线。
“秀智，韩作家nim。”
金善英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两份剧本文件，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
“剧本我先拿回去和市场部的人仔细研究一下。”
“你们两个慢慢聊。”
说完，金善英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为两人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最后，咖啡厅的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也像一个开关，彻底改变了房间里的气流和磁场。
咖啡厅里只剩下韩书俊和裴秀智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
之前被忽略的气息，此刻变得清晰可感。
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桌上咖啡残余的温度，还有从裴秀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花香。
那味道很特别。
像是鲜花在清晨雨后，悄然绽放时吐露的气息。
干净，清冽，又藏着无法言说的引力。
韩书俊看向裴秀智。
裴秀智并没有因为经纪人的离开而感到任何不自在。
反而像是终于脱下了一件穿了很久的漂亮外衣。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她重新靠向沙发背，身体的重量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纯白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起伏。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慵懒，又带着几分惬意。
裴秀智也再次看向韩书俊。
她的眉眼间像是漾开了揉碎的星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那股干净又诱人的花香，也随之变得浓郁了一些，混杂着咖啡的醇厚香气，钻入韩书俊的呼吸。
她歪着头看他，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
仿佛在说：“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过了片刻。
裴秀智嫣然一笑，那笑容像是初春融化的溪水，清亮又灵动。
“韩作家nim。”
她开口，比刚才多了几分天然的慵懒与狡黠，“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韩书俊看着她，唇角也微微弯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紧张？”
“难道秀智xi会吃了我吗？”
这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让裴秀智微微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噗嗤”一声，她笑了出来。
“韩作家你可真有趣。”
唇间的笑意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练习了千万遍的微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清脆笑声。
这一笑，也让整个咖啡厅的空气都鲜活了起来。
裴秀智嘴角微微翘起，旋即再次开口：
“我见过很多作家和编剧。”
“他们大多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善言辞，有些人甚至会有些古板和执拗。”
“开会的时候，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会冒犯到他们那颗敏感又脆弱的艺术家的心。”
她描述的画面生动又真实，让韩书俊也忍不住笑了。
“但你不一样。”
裴秀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你好像可以很轻易地看穿别人的心思。”
“又能用最恰当的方式化解掉潜在的尴尬和对立。”
她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和你聊天很舒服。”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尤其从裴秀智的口中说出来。
韩书俊听着她的赞美，只是笑着。
“能得到国民初恋的称赞，是我的荣幸。”
裴秀智含笑看他，“你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旋即，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红唇微微勾起，像一只破洞而出的狐狸，露出了狡黠的爪子。
“不过，贪多嚼不烂。”
“韩作家nim，你可不要让IU，崔雪莉，还有文佳瑛，那三个女孩子伤心哦。”
这句话一出口，咖啡厅里那份轻松惬意的氛围瞬间凝固。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股看不见的张力。
刚才还像是朋友间的闲聊，此刻却变成得有些凝重。
韩书俊挑了挑眉。
他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
只是摊了摊手，肩膀也配合的垮了下来，摆出一个全然无辜的姿态。
“我跟她们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怎么会伤害她们呢？”
他顿了顿，然后才像是真的感到困惑般的皱起了眉头。
“秀智xi，我怎么觉得……”
“我在你的眼中，是坏人的形象？”
裴秀智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谁知道呢。”
她轻描淡写的回答，一副“我只是随口说说，信不信在你”的模样。
身体也向后靠去，重新回到那种慵懒放松的姿态。
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韩书俊的脸。
韩书俊似乎想到了什么，并没有接裴秀智的话茬。
他没有去争论自己到底是不是坏人。
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我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让秀智xi你误会我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诚恳，仿佛一个真心实意在思考自己哪里有做错的地方。
裴秀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道了一句“狡猾的男人”。
她的红唇绽开一个明艳动人的笑容。
“难道我就不能单纯对韩作家你感兴趣吗？”
韩书俊看着裴秀智。
看着她坦然又直接的目光，看着她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
他突然笑了，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那秀智xi现在是在满足你自己的好奇心？”
裴秀智听到他这句直接的反问，微微眯起了眼。
短暂的思考之后。
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韩作家nim。”
“你真的很会转移话题呢。”
裴秀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写满了愉快。
“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有趣一些。”
韩书俊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剔透，行事却大胆直接的国民狐狸裴秀智。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清晰也非常奇怪的想法——韩书俊你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想了想，韩书俊还是觉得不能一直被裴秀智牵着鼻子走。
与其被动等着她出招，不如自己先将话题引向他自己想要的方向。
韩书俊看着裴秀智，试探性的开口：
“秀智xi。”
“你留下我，应该不止是想问这些事情吧？”
裴秀智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慵懒和随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不再绕弯子了。
那双原本清纯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变得格外勾人。
“韩作家nim。”
“我这个人，出演作品很讲求合眼缘。”
她身体微微坐直，白皙细长的双腿交叠，别有一番风情。
“合眼缘，不仅仅是说我喜不喜欢这个故事。”
“更重要的是，我能不能从这个角色身上，看到我自己。”
“或者说，我能不能理解为什么编剧会选择我来饰演这个角色。”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的锁定在韩书俊的脸上。
“你说，从南洪珠，还有赵泰熙这两个角色身上，联想到了我。”
“所以，我想问一下。”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都落在了在韩书俊的耳膜上。
“我在你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
韩书俊眉毛不自觉的轻轻挑了一下。
咖啡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韩书俊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认真起来。
“我跟秀智xi你接触得不多。”
“所以，与其说你在我眼中是怎样的。”
“不如说，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南洪珠和赵泰熙的影子。”
他将“你”，置换成了“影子”。
一个更抽离，也更具有解读空间的概念。
“影子？”
裴秀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的眼底渐渐浮现出浓厚的疑惑。
“没错，是影子。”
韩书俊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疑问。
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深邃。
仿佛能透过她光鲜亮丽的外表，直接窥探到她内心深处，那个最真实、也最隐秘的灵魂。
“南洪珠。”
韩书俊轻轻的念出这个名字。
“是那个被‘国民初恋’这个光环所包裹的你。”
“是大众眼中最完美的你。”
“她美丽，善良，被人呵护。”
他描述着裴秀智出道以来，一直维持的公众形象。
“但也因此……”
韩书俊话锋陡然一转，“背负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压力。”
“光环越是耀眼，投下的阴影就越是深邃。”
“她享受着这份喜爱，却也受困于这份喜爱。”
“害怕一旦打破了这个完美的形象，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裴秀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韩书俊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一阵拂过湖面的春风，轻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而赵泰熙呢……”
他看着裴秀智，眼底的色泽也随之柔和了下来。
“我觉得，是那个被你隐藏在内心最深处。”
“渴望挣脱所有束缚，活得更任性、更自我的你。”
如果说，南洪珠是你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光”的一面。
那么，赵泰熙就是你被压抑在心底的，“暗”的一面。
“她是你所有叛逆和欲望的化身。”
“是你对这个世界所有规则和束缚的无声反抗。”
“是你渴望打破‘国民初恋’这个甜蜜的枷锁。”
“向全世界宣告：‘我，裴秀智，不止只有清纯这一面’的野心。”
韩书俊将那个隐藏在完美面具之下，充满了矛盾，挣扎，渴望和野心的真实灵魂，展现在了裴秀智的面前。
他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步步紧逼。
“所以，秀智xi。”
他的目光灼热而坦诚，像一道无法回避的光，直直的照进了她的眼底。
“你告诉我。”
“这两个角色，哪一个，更像真实的你？”
裴秀智看着韩书俊。
慵懒和随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不是惊讶，也不是错愕。
更像是遇到了某种久违的有趣事情。
她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空气中那份被他言语剖开的紧张感，都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过了几秒，裴秀智忽然嫣然一笑。
那笑容，宛若山涧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朵野花，明媚又带着几分野性。
“谁知道呢。”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描淡写将这个选择题轻轻拨开。
就像一只聪明的狐狸，从不轻易踏入别人设下的陷阱，哪怕那个陷阱看起来无比诱人。
“不过…..”
裴秀智微微眯起眼，红唇也在此刻弯起。
“韩作家，我更想知道你的答案。”
她将问题又原封不动抛了回去。
看着裴秀智这副玲珑通透的模样，韩书俊眸间也泛起了笑意。
他只是从容的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纷乱的思绪也随之沉淀下来。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其实。”
“无论是南洪珠，还是赵泰熙。”
“她们都只是故事里的人物而已。”
“她们的喜怒哀乐，她们的挣扎和选择，都是被我这样的创作者用文字赋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