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一个在福州医院培训过三个月的小伙子,也是他们特战营唯二的卫生员,正在给他换药。
“怎么样?”沈玮庆蹲下身。
“骨头应该没断,是严重的扭伤。”卫生员声音疲惫,“但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走路。现在一动就疼得厉害,我已经给二狗喂了一颗柳白素(阿司匹林)了。”
林二狗咬着牙,愧疚道:“队长,我拖累大家了……”
“别说这种话。”沈玮庆拍拍他的肩膀,“你先留在这里养伤。阿土哥,麻烦你照顾他几天。”
陈阿土点头:“放心,这林子我熟,找个安全的山洞没问题。”
沈玮庆站起身,看向其他队员。
出发时是五十人,现在算上伤员还有四十三人。
每个人都满脸疲惫,衣服破烂,但眼睛都还亮着。
“说说情况。”沈玮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队员们开始汇报。
“营长,安平城到赤嵌楼直线距离三里,实际陆路绕行要五里。”
负责测绘的特战一大队道:
“我们观察过,这两城之间有浮桥三座,但白天收起来,晚上才放下。守军换防时间是卯时和酉时。”
二大队接话道:“营长,我数了城头的巡逻队。每队十五人,半个时辰一换。一天二十四队次,就是三百六十人次。”
“按三班倒算,城头常备兵力至少一百二十人。再加上轮休和预备队,城头八百人的数字可信。”
“但是城内还有没有更多兵力现在还无法判断。”
负责侦察港口的三大队最沮丧:“鹿耳门水道彻底堵死了。我让小海潜到近处看过,沉船最深的地方,水面到船底只有六尺。”
“咱们的小渔船能过,但运兵的大船绝对不行。而且两岸有暗堡,我看到了射击孔。”
沈玮庆静静地听,手指在地图上轻点。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开口:
“所以,强攻台南,不可行。”
队员们沉默了。
出发前,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为大军打开台南的门户。
可现在……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总不能白来一趟。”
“当然不能白来。”
沈玮庆目光锐利:“台南是块硬骨头,但我们没必要硬啃。台湾这么大,清军能把每一处都守得像台南这么严?”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台南一路向北。
“曾宪德把重兵放在台南,是因为这里是台湾府城,是政治中心。但台湾的价值,不只是府城。”
“北边的基隆,有煤矿。中部的彰化、鹿港,是稻米产区。东边的噶玛兰(宜兰),可以开垦。”
“还有澎湖,控制澎湖,就控制了台湾海峡的咽喉。”
沈玮庆抬起头,看着队员们:
“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给大军指一条最难走的路,而是找一条最好走的路。”
“台南打不下来,我们就打别的地方。”
“清军兵力有限,顾得了南,就顾不了北。”
“只要我们多点登陆,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台南再坚固,也是个孤城。”
队员们眼睛重新亮起来。
“队长,你的意思是……”
“分头行动。”
沈玮庆做了决定,“明天,我带一大队继续北上,侦察鸡笼、淡水,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当地土人的支持。”
“二大队,你带你的人往南,摸清楚打狗港的布防。”
“剩下的人,护送二狗和测绘资料,返回台中,坐船回厦门,向统帅汇报。”
“那台南这边……”
“留几个眼睛就行。”沈玮庆看向陈阿土,“阿土哥,你在台南有可靠的人吗?不用他们动手,只要盯着清军的动向,有异常就传消息。”
陈阿土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府衙当杂役。还有个侄子,在码头扛活。他们胆子小,不敢跟官军作对,但传个消息应该可以。”
“够了。”沈玮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十枚银元,“这些钱,算是我预付的酬劳。告诉他们,光复军拿下台湾后,绝不亏待帮忙的人。”
陈阿土接过钱袋,掂了掂,郑重地点头。
.......
六月中旬,来自台中的情报,传递到了厦门。
这份情报比预期来的要晚一些。
但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秦远坐在主位,左侧是石镇吉、何名标、傅忠信,右侧是程学启、张遂谋、沈葆桢。
桌上摊开着那幅台南防御图,每个人传阅时,脸色都凝重一分。
“姚莹……曾宪德在台南的军事部署,大部分都是在照搬姚莹的路数。”
沈葆桢看完图,第一个开口。
石镇吉疑惑道:“沈大人,这个姚莹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没听过?”
沈葆桢语气复杂道:“因为姚大人早就去世了,当年英舰犯台,姚莹时任台湾道台,就是在鹿耳门布下相似防线,击退英军四次进攻。”
“后来《南京条约》签订,英人指名要惩办姚莹,清廷……将他革职查办,最后抑郁而终,一代名臣,落得如此下场。”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何名标打破寂静:“沈先生说得对。曾宪德确实在学姚莹,但他忘了两点——”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
“第一,姚莹当年面对的是二十年前的英国人,那个时候普遍使用的还风帆战舰,炮程有限,机动靠风。我们现在有蒸汽明轮,有射程更远的线膛炮。”
“第二,我们光复军不是英国人,可以就近补给,不惜代价的话,绝对可以短时间内拿下台南。”
“那付出多大的代价呢?”沈葆桢摇头道:“何军帅,你考虑过,这一战之后,我们会损失多少人吗?”
“你们海军培养每一名军士都是陆军的几倍开销,海军建制来之不易啊!”
何名标转过身,语气沉痛,“我当然考虑过,沈玮庆的估算在我看来,已经算是保守。”
“按我的推演,一旦强攻,三艘主力舰至少会损失一艘,十二艘运输船至少要沉三到五艘。”
他报出一串数字:
“就算成功登陆,部队要在炮火下抢滩。按最理想情况算,第一波五千人,伤亡不会低于三成。第二波、第三波同样要顶着炮火上岸。”
“整个台南战役打完,我们海军加上陆军至少要付出五千伤亡。这还不算后续攻城的损失。”
“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何名标右拳重重砸在桌子上:“只要打下台湾,就能吞下琉球,觊觎吕宋。”
“这将极大加速我们光复军在海上的影响力。”
“各位,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
“一旦到了台风期,这攻台的时间将大幅度延长,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石镇吉作为参谋总长,却是不认同何名标的“不计损失”的计划。
“第一军驻守汀州、第三军驻守漳州、第四军驻守建宁福宁。能动的陆军就只有第二军,加上海军,总计不过五万人。”
“如果强攻台南就损失五千,”他手指敲击桌面,“后续打基隆、打台中、控制全岛,哪至于打琉球打吕宋,那要死多少人?”
“更何况——”
他看向秦远:“兄长说过,士卒的命不是这样送的,他们也是爹生娘养,能避免的损失就必须避免,我不同意这个作战方案。”
程学启作为工商部长,他关心的更为实际。
“各位,何军帅提醒的是对的,要注意时间窗口。”
“七八月份是台风高发期,如果台南战事拖延到这个时间,那后续战役全要推迟。”
“我们的工业扩张等不起——铁矿、煤炭、橡胶,都需要尽快打通渠道。”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秦远。
(查台湾的资料太难了,要写攻台也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