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镇吉脸色难看道:“费理斯暗示的范围,是太平天国目前实际控制的几个省份构成的‘东南半壁’,大致包括浙江、苏南、安徽、江西,以及我们福建,可能还包括广东。”
秦远心中冷笑,这些洋人,手伸得可真够长的,俨然已将中国的领土视为其势力范围的棋盘。
“费理斯说得比较隐晦,但意思很明确。”
石镇吉继续道,“一旦我们的势力试图突破这个他们默认的范围,比如大规模北上或西进,威胁到他们认定的‘平衡’,西方列强绝不会袖手旁观。”
“届时,不但会立刻停止一切与我们的军火、技术贸易,还会转而加大对清廷的各方面支持,甚至……不排除直接军事干预的可能。”
“所以,他让我们……‘把控好这个度’。”
“还有.......”
“还有?”秦远冷目一扫。
石镇吉咽了口唾沫点点头道:“英国方面提出,希望帮助我们‘建立完善的海关系统’,并且……要求派遣人员进入我们的海关机构中任职,声称是为了‘有效监督并维护’他们在我们光复军势力范围内的商业利益。”
海关!
张遂谋和程学启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
海关事关国家关税主权,乃是一国财政命脉所在,任何独立国家都不会允许他国干涉其中。
秦远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隐去。
他当然知道海关主权的重要性,历史上清廷海关长期被洋人把持,成为列强抽血的工具。
但眼下,光复军仅据福建一省,百废待兴。
要迎头赶上,快速实现工业现代化。
就必须借助洋人的力量。
他看向张遂谋:“元宰,陈宜在厦门筹办的海关,进展如何了?”
张遂谋一直在旁静静听着,立刻回道:“回统帅,陈宜能力出众,他参照英美海关的规章制度,结合我们自身情况,已在厦门初步搭建起了海关的框架,运作逐渐步入正轨。福州、泉州、漳州等主要口岸,也在依照厦门模式逐步推进建设。”
程学启也补充道:“统帅,我之前去厦门考察过,陈宜为了尽快熟悉业务,确实高薪聘请了几位熟悉海关事务的洋人,虽非英国官方指派,但其中确有英、美籍人士。”
“依我看,既然我们自身缺乏经验,暂时答应英国人的条件,允许其派遣有限人员担任顾问或副职,参与海关管理,对我们尽快建立起高效、规范的海关体系,利大于弊。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购买军火、修建铁路、铺设电报、建设钢铁厂和生丝厂,所有这些项目,无不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
“海关系统若能早日完善并高效运作,关税收入将成为我们最稳定的财源之一,对缓解当前财政困局,至关重要。”
秦远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他当然清楚光复军现在财政紧张的窘况。
历史上,清廷近代海关体系建立初期,英国人赫德等人确实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后果便是海关大权旁落,关税自主权丧失,成为列强抵押赔款的工具。
所以在这里,必须要有一条底线。
“可以让英国人进入我们的海关系统,”
秦远终于开口,“但是,他们的人员,只能担任副职,作为技术顾问或协理,绝不能担任正职主管!”
“并且,所有在海关任职的外籍人员,必须直接接受我统帅府的管辖和指派,其职权范围需有明确限定。”
他看向三人,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缓缓说出了让三人都大为意外的话:“另外,你们下来之后,可以通过怡和洋行,再和英国方面联络一下,试探性地问一问……”
“如果以我们福建未来稳定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能从他们在远东的银行那里,贷出多少款项?”
“啊?抵押关税?!”
三人都被秦远这天马行空却又大胆至极的想法惊住了。
海关还没完全建好,主权问题还在博弈,统帅竟然就已经在考虑用未来的关税去抵押贷款了?
他们之前还担心秦远会因主权受侵而震怒,万万没想到他的思路竟然如此……跳跃和前卫。
但他们不知道,在秦远看来,当下没有什么比“搞钱”更重要。
尤其是用未来的、尚不存在的“预期收益”去搞英国人的钱,来加速自身的发展。
抵押关税,本质上是一种融资手段。
只要能用这笔钱让光复军快速强大起来,今日失去的,未来都能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拳头硬才是真正的道理。
而且用现代商业思维来看,抵押关税,获得“集团”关键的发展资金,十分必要。
因为这是光复军,目前能拿出来的最大价值的抵押物。
更何况,秦远手中,远不止关税这一张牌。
他看向程学启:“程部长,英国人从香港送来的仪器都到了,我们的阿司匹林,什么时候能够正式投产?”
阿司匹林这种战场神药,不光是能带来巨额的经济利润。
而且,能极大提升士兵的生存率。
这对于当下任何一个现代国家,无疑都至关重要。
只要这个神药投产的消息传出,各国知道了阿司匹林的效果。
必然要将福建的大门都给踏烂了不可。
那到时候,可就是“攻守易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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