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宇是球形的，并且作球体运动。大地就形状来说，显然是球状的。就位置来说，它在天宇的中央，像几何中心一样，就大小和距离来说，大地与恒星比较就是一个点，它本身完全没有运动。”
——托勒密·《至大论》(Almagest)。
……
倘若有什么人走进【永续基建部】的项目规划部。
展厅的第一列，能与月球方舟和循环基地相陈列在一起的是两块红色的悬崖。
但是——
无需依赖繁复的装饰亦或者精致的雕梁画栋。
当你越靠近那巨石构成的建筑，便越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卑微，仿佛随着脚步的靠近，人的尺度便越发相山崖上的沙砾向着下方坠落。
而这时，你便会感觉自己仿佛迈锡尼的狮子下方的一道目光，仅允许精神行走在无尽重复的石壁下方。
你便会知道——
它并不在山谷之中，不在那蓬托斯用发丝卷起的波涛间，不在塔拉萨与俄刻阿诺斯分别的咸水海洋分别的边沿。
听到它鼓走四方的风神。
永恒呼啸的狂风远胜那带来湿热暴雨的南风，带来冬日严寒的北风。
即便最轻微的气流从它之中拂过，也能卷走任何繁衍出生命的土壤和种子。
看到它高过太阳的金车。
当阿波罗落到奥林匹斯山休憩，在日升日落的交替中，太阳的火光亦不能高过它。
沸腾的火焰与大海的怒浪冲刷它陡峭的岩石。
让它悬岩的尖峰高过宙斯的雷云，让它比赫菲斯托斯打造的镜子还要光滑。
即便是宙斯也不能让它的信使从中走过，也要为它日复一日塑造撞岩的白鸽。
它便是普兰克泰伊。
飞翔的撞岩。
“它是我们的堡垒，我们塑造的崖壁，我们抵御来袭的黑色怒涛的长城。”
——【CYZ联盟·永续基建部】。
……
在特斯拉看来，自己面前的几乎是一堵向上望不到尽头的镜子或者墙壁。
明明不是在北极，他却看到远方漂浮在这堵墙上，站在自己头顶更上方的星球。
特斯拉知道，这是因为引力和地球曲率而被拉伸的镜像。
在逆温层，光线向密度更大的冷空气方向弯曲。
这使光线仿佛从上方拱起的海面反射过来，让人看到出现在海面上方的球船。
是的，在许多超出了以万为单位的尺度后，人的眼睛经常在物体的距离上自我欺骗，欺骗自己的大脑。
而那难以理解这些数字的浅薄的思维，则会为了避免庞大而忽视物体的大小。
就像那些其实有星球一样大小的【循环计算机】如今看起来只是随着海浪上下颠簸的波浪球一样的可爱。
在这能将太阳系所有的行星并排放入的尺度里，那看起来像是水母触手的物质构建机器，或者吐出的像蛰刺一样的细芒，其实也许有的有上千公里甚至上万公里的长度。
在漆黑的夜晚里，那些从行星计算机上喷吐而出的气体，构成了庞大无比的白色围墙。
而它闪烁着的金色或者白色的光泽，则构成了更远处星体的一部分，形成了璀璨的星图。
也许因为连光线都要经过那墙上被蚀刻的纹路才能通过，
又或者，干脆是它太过光滑——结界的图案只有不到一个原子高度的起伏。
特斯拉觉得——
自己仿佛站在一块无限平坦的大地上，站在这大地上一座被垂直拉长围绕了世界尽头一圈的城堡里。
连视线都要走上几秒，
在特斯拉仰着头望向墙壁的尽头时，原本除了那些庞然大物和它挥发的星光外什么都没有。
但只是眨眨眼睛，他便看到自己也站在另一头。
这让他想了一会才明白这不同寻常的【现象】：那些从自己身上反射出去的光线，沿着这堵墙尽头的挡板反射回来了。
“很震撼吧？”
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张砼一开始也这么觉得。
特斯拉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下意识地点头，但紧接着他听到张砼说出那句他也许永远不会忘记的话。
“——那就是【十年战争】的正面战场。”
摸了摸墙壁，张砼的语气有一种死灰色的平淡。
“其实现在看来这边已经比较平淡了，如果你去木星防线那边，那种到处五光十色的感觉更有美感一些。”
特斯拉有些迟疑：“这我能听吗？会不会有些违反不能扩大现象的规定？”
虽然内心十分好奇，但是特斯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张砼讲下去。
【十年战争】的真实面目，即便是【英灵座】上的英灵，甚至来到了现世，通常也只能听到一些不真切的谣传。
由于【心象】所具备的特殊性，就像后藤昭佑必须依靠TDD才能一直记得自己的任务。
通常，只有与卫宫士郎和第五次圣杯战争没有任何交集可能的人员才能保持相关的记忆。
“啊，那个规定啊。”
张砼笑了笑，“其实一点也不碍事，你瞧瞧这座城墙，到时候上去驻守的英灵多着呢！”
他点起一根烟，“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了。”
“后面啊，地球肯定是要被打烂的，这基本上是基建部里面人的共识了。”
特斯拉露出——十分微妙而又难以言喻的表情。
“喏，你想想看啊，月球被打烂是肯定的，而地球的加固工作又遇到了阻碍。”
张砼皱起眉头想了想该怎么解释：“那个什么亚瑟王在地球上打出来的洞，你晓得吧？”
“嗯，鹦鹉螺和阿尔戈号上岸后已经说过了。”
“反正【研究层】研究了大半天，那个洞总之填不上，强行加固的话，混凝土搞不好会从中间漏出去。”
特斯拉很确定，张砼现在说的“混凝土”和自己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是某种奇异物质，具体原理很复杂，总之用仪器剥去一个上夸克后会凝固成稳定地幔地壳的地基。”
张砼现在给他形容了一下有洞填不上的结果。
“有个上下联通的洞的话就捕捉不住，会唰得一下像高压水枪里冲出去。”
“【本宇宙】已经用一颗星球演示过了，整个星系炸的一点渣子都不剩。”
“因为那样剥离夸克时的能量根本约束不住，把那个小星团都冲得不成样子了——哦，我是说在加速了时间之后。”
张砼总结道：“而既然已经压不住，上面干脆决定一定程度地将地球上的战争规模透露给那个小子。”
“总之呢，第二东京市的建立看起来板上钉钉。”
——第二东京市？
特斯拉发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等等，你是说建立第二东京市？不是第三东京市吗？”
“什么第三？”
“——嘀嘀嘀。”张砼手腕上的TDD响起来了。
“不是吧？又来？”
他扶住额头，关掉提醒自己待会要去一趟【心里支援部】做一次A级别记忆清楚的警告。
张砼只觉得心累，“算了，这种战略上的麻烦事情让【执行层】那帮议员头疼去吧。”
他将【时序部】刚发来的时间线错误，展示给有些一头雾水特斯拉看。
“好，来通知了。”
“特斯拉，你待会要缔结一个保密的魔术契约。”
他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时间线循环来循环去是会有这样的疏漏，很正常的事情。”
特斯拉有点想问到底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还是不用担心时间线的安全。
但显然眼前的负责人已经没有了闲聊的心思。
“最后还是给你简单介绍一下这堵城墙吧。”
张砼用TDD把设计图投影出来，简单地说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