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天花板,肋骨一样的拱顶是横排的琴弦。
神父的声音拨动着它们,让其中蕴含的力量传递到像是琴柱一样的柱墩上。
“不论是天上的神灵,还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争夺世界的未来而在主注视下所接受的试炼。”
附着在柱墩上的白色束柱如今有了章鱼的触感。
在卫宫士郎看来,它们默默地向上延伸,用触腕将神父的声音抓住,引导声音的走向。
于是,在这些骨架一样交叉的“肋”中,其间轻薄的、玻璃的“蹼”震动着。
“这一次,是一共十四骑的圣杯战争!”
话语在空旷的中殿里来回摇摆,让少年和少女仿佛处在一架大琴的琴腹之中。
也许,连时间也在这华美的声音中被催眠了。
卫宫士郎觉得圣坛前的座椅上坐满了自己。
神父的话为他带来了一种奇特的重复幻觉,一种在过去听见过许多遍的错觉。
每一个自己都听过吗?
现在,卫宫士郎有一种时间过得非常漫长的感觉。
很难描述,类似过去上课时本以为自己并未睡着的恍惚,但要更加清醒一些。
当然,即便如此他仍然牵着远坂的手,因为他知道神父的话会给她更大的负担。
“什么啊……这一次圣杯战争一共有十四个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但——自己是不是曾经听过远坂的惊讶了?是不是已经安慰过她,与她并肩作战,在这神父的面前?
卫宫士郎觉得自己也许是生病了,为何他刚刚看到了神父张开双臂说话呢?
“嘛,那家伙不久前被我拜托雷蒙德叔叔揍了一顿,双手应该还在骨折中吧。”
卫宫记得,远坂在威胁神父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大概是这样?
“不想再被揍一顿就不要隐瞒,痛痛快快地把这一次圣杯战争奇怪的地方交代出来”。
依稀看到了好几种自己不同的未来,不论是深陷在某种黑暗之中,亦或者是最后意识消失在哪里的未来。
卫宫士郎让目光追索神父笼罩在罩袍下的手臂。
虽然看不太清,但好像缠满了十分紧密的白布。
甚至,紧密到和宽大的袍子相比,完全可以称得上枯瘦,像柴火一样。
卫宫很难相信骨折的双臂在痊愈后会这样干瘦,这更像是一双从火场里跑出来的手臂。
神父再一次向远坂解释这次圣杯战争的异常。
他甚至十分好心地给远坂凛提供建议:“啊,虽然你们最后很幸运地召唤出剑士,甚至弓兵也能很好的搭配。”
“但等到各方都将神灵级别的英灵召唤出来,恐怕想要将那些从者打倒也很艰难吧。”
远坂凛对他怒目而视。
“哼,别小看人了,绮礼!我召唤的Archer不谈,Saber可是一出现逼退了Lancer。”
她因将卫宫的战绩算在自己头上别扭地别过头。
“奥丁又怎么样?想要赢得圣杯又不是一定要把英灵们统统打倒,我们只要干掉他的Master不就好了。”
“而且,说谎可不是一名神父良好的品德呦?”
“说谎?”卫宫士郎对着神父警惕起来,“凛,你是说这家伙在欺骗我们吗?”
在神父的诧异中,远坂凛得意地冷哼一声,“当然没错,要我说啊,这家伙的谎话简直是漏洞百出。”
她拉了拉士郎的手,递给他一个眼神,“你现在能再用出刚刚那一招吗?”
卫宫士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魔力水平,微微点头。
在不久前于现实里投影过一次【干将莫邪】后,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将这两柄宝具随时投影出来了。
虽然不觉得能像刚才在梦境里一样发挥出【鹤翼九连】般的威力,但解除眼前神父的威胁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卫宫朝凛压低声音:“如果你说的是刚刚那一招的话,大概还能用出来两次。”
毕竟,即便自己从十年前开始不断地锻炼自己的魔力,想要通过【投影魔术】来撬动世界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卫宫很清楚,现实可不像自己的【梦境】属于内心世界的一部分,过往能随意利用宝具撬动的过去现在都要由自己的魔力来完成。
“很好,”远坂凛心安了一些,“这样如果Lancer再次出现,也能让士郎看看能不能直接杀掉御主了。”
没错,如今远坂凛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眼前这个一直引导自己走向歪路的神父就是枪兵的御主。
“绮礼,其实你才是枪兵的御主吧?”远坂凛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然后盯紧绮礼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什么破绽。
神父诧异地说:“凛,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消灭掉上一骑相同职介的伪物,以此作为漏洞要求圣杯给出新的英灵。”
远坂凛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说辞,“你刚才是这样解释为什么奥丁会被作为Lancer召唤出来的,对吧?”
“没错。”
“那——为什么你知道昨天会出现两个Saber?”
【言峰绮礼】疑惑地摇了摇头,“原谅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凛。”
“我想,卫宫才是召唤出剑士的Master吧。”
“哼,问题就在这里,现在你却说消灭上一骑英灵才能真正召唤出另一个。”
虽然没有从无良神父脸上看到什么端倪让少女有些泄气,但她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士郎的英灵可是没有消灭上一个召唤出来的,还是说,你打算说,其实也可以不用那样做来召唤第二个?”
远坂继续道:“现在雷蒙德不在这里,我想,他的调离也是你搞的鬼吧?”
“按理来说,教堂附近是教会的据点,如果圣杯仪式被修改了的话,时间是——”
远坂凛看着言峰绮礼试着推测出其中的真相。
“两个月,三个,不,居然只是一个月前?!”
……
绮礼低了低头,不让自己的表情继续泄漏信息。
“啧,那个势力倒在这么多地方都做了手脚啊。”
绮礼心想。
过去穗群原学园特别开设的侦探课程,恐怕正是为了这两个孩子的成长。
虽然能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情绪化的存在,却同样很敏锐地尝试找到线索。
啊,突然有些怀念他们过去一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是幕后真凶的样子了。
绮礼朝着卫宫士郎和远坂凛投去目光,除了警惕和试探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侦探的微表情或者直觉真是可怕的技能。”
“也难怪联合塔和迦勒底一直在这方面合作,不愿让侦探学园真的出现了。”
……
“没话说了吗?”
少女咄咄逼人地上前。
“杀掉同一职阶的上一个英灵,以此来召唤出下一位神灵级别的Servant……”
“言峰绮礼,这怕是你刚刚引导我们做的吧?”
远坂凛越来越觉得发生在今晚,准确说是昨晚的事情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是了,无论怎么想,正常召唤英灵都需要相应的媒介和仪式才对。”
远坂凛抬起手背。
第二条令咒微微发亮。
她已经做好了随时都需要呼叫Archer支援,抵挡来自Lancer攻击的准备。
看到一旁的士郎仍然有些不理解,远坂凛说道:“这家伙一定是Lancer的御主。”
“士郎,你想想看,如果圣杯仪式修改后是这样一种的召唤方法,第一轮召唤根本不会落到我们手里。”
“而士郎你是在不久前突然被圣杯选中的,这意味着仪式的修改其实根本没有过去多久。”
等等,远坂凛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了——仪式的修改根本没有过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