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世界是一个某些事物被反转的世界。
也许自己真的在做梦。
当吉尔伽美什靠近船尾那处已经弥散着黑气、充满恶意的厨房时，他听到Caster的声音。
“喂，龙之介，小心脚下。”
吉尔斯随手救下一名倒霉的厨师，朝着正挥舞着厨刀的雨生龙之介喊道。
周围一些怪异的生物如同异形或者抱脸虫一样，弹跳着在半空中飞跃而至。
那些能够轻易洞穿衣服和血肉、勒断人脖颈和肋骨的触腕，以惊人的力道将那个正在被“转化”的厨师像一块餐板上的肉般地吊起来。
“啊啊啊啊——！”
厨师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但Archer和索拉都能看到，那些如同古老者触腕或海葵般的器官，正从他脸上融化。
他从魔物的身份里恢复了容貌和姿态。
“只是毁了容、断了几根骨头而已啦。”
脸上带着某种恶趣味或者满足的笑容，Caster用修长的指甲在可怜的厨师身上划过。
他指了指一旁那些正兴风作浪的魔物，“你也不想要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吧。”
只能说虽然已经改过自新，那份根植于Caster内心的恶念似乎仍然在起作用——
他大概选了一种对受害者最不怎么愉快的方式来救人。
好在雨生龙之介完全不在意这一点，甚至就同样很高兴地一脚将那些章鱼或者鱿鱼类生物袭来的口器斩断。
“哦哦哦哦——！”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自我感动，就如同一个屠宰场的屠夫般，陶醉于自己所料理的食材之间。
“竟然还有如此恶意的救赎吗？！！”
“没错！”Caster向自己的知己竖起大拇指，“即便是救世主，作为一个恶人也要当恶人的救世主才对！”
“想想看吧！”他戳了戳抖个不停的厨师。
“原本认为我们是恶人而感到害怕，却因为我们的善行升起希望，然后再因为痛苦转化为绝望……”
“但是……但是——”
那些怪异的手势随着Caster将螺湮城教本高高举起而叮咚作响，像是虔诚的邪教徒一样，吉尔·德·雷发表自己的收获。
“我们所行的举动都是正确的啊，龙之介！”
“即便是上帝，也不会对拯救了一条生命的我们有什么怨言，甚至还要赞美我们的行为！”
“这样一来，不仅我们能体会到生命的‘真实’，甚至他们还得感激我们！”
龙之介只觉得嗓子沙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如果说死亡面前能带来真实，谁又规定了救赎之道里不会容纳死亡呢？！
在这个本就多灾多难的世界里，难道还缺少一个疯狂的连环杀人犯吗？
Caster便试图向龙之介证明自己这段时间冥思苦想的所得，短短几秒钟之间便使得生命途经好几次“虚假”和“真实”。
虽然不一定合情，但这一切的确是合理的。
即便是上帝最多也就口头地谴责这家伙几句——
否则，要是未来因此导致诸如“谁让你救”的新闻，甚至救援者还要受到被救者指责的可笑之事。
那可真是对于“善行”大大地亵渎了，就连魔鬼说不定会地狱里笑出声来。
倘若地狱真的存在，那些诬陷者指定是要在拔舌地狱里被好好地招待一番的。
龙之介只恨发觉这条方法太晚了。
“Cool！蓝胡子老爷居然能想到如此……如此……”
龙之介甚至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赞许，也许唯有最高级别的“酷”才能形容Caster的智慧吧。
“如此的无趣啊。”【雨生龙之介】开口道。
在任由那个什么【历史惯性】驱使自己的本能来说出一些无趣的话后。
【雨生龙之介】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我说Caster，”他随口道，“你就别想着劝说我承认那些无聊的逻辑、无聊的行动能够内含什么趣味了。”
“这些东西真是……一点都不酷啊。”
如果突破【人设】、性格反转有个能比较的程度，【雨生龙之介】身上发生的一定是最“反转”的了。
放在【历史惯性】或者过去，或许他会大声地、激动地呐喊吧。
不论是“现实”还是“常识”，那些平凡的家伙们所迷信的偶像在这份“真相”面前都被轻飘飘地砸个粉碎。
多么有趣啊！
除了很少有人能搞懂原理的“科技产品”，世上竟然存在一个“魔法”的境界！
上帝、神灵、英灵。
甚至是那些神秘的仪式、术式；
可怕的怪兽、怪物；
奇异的怪谈、传说。
竟然都真实不虚……吗？
才怪呢！
“说不定就连上帝也是哪个人的随笔。”
“啊啊，一想到花费了大半辈子寻找的真实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真是令人——干劲全无呢。”
【雨生龙之介】这样好没气地回应着。
那些能绞碎钢筋水泥的触腕在那把厨刀面前，就像真正的章鱼一样。
在他眼里，反正它们如今就长得差不多。
“可是——可是龙之介你不也还是……”
Caster不由得为自己的挚友感到一阵悲哀，豆大的眼泪从那些底栖鱼类般的眼睛里砸落下来。
如同苦命鸳鸯一样，吉尔·德·雷轻轻说道：“不还是同意了拯救这些人——”
“是啊。”
【雨生龙之介】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开口，“毕竟还是会感觉很不爽啊。”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被愚弄后，一定会想着报复回去吧？”
“哦，Archer来了。”看到站在门廊处的那道身影，龙之介突然止住话头。
他能感受的到——
周围的空间，正在随着厨房里燃烧的烟雾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膨胀。
自己仿佛从一个不吸烟者变成了一个老烟枪，呛人的油烟味变得甜蜜而柔和。
精神因为吸入那迷烟，因为那份蔓延的静谧、响起的欢呼声变得狂热而振奋。
可惜，再也见不到这些有趣的事情了。
Caster变成了一个马戏团里的小丑，怪异而修长的身体穿着宽大而奇异的法袍。
——龙之介的RSI值正在飞速地下落。
那些奢华的贵金属首饰一定是塑料制成的、如同面包圈一样的、红蓝间隔的围领是围领凸显小丑滑稽而偏离尝试的暗示。
——龙之介的RSI值正在飞速地下落。
是啊，人怎么会长出一双鱼的眼睛呢？
是啊，自己应该是一个好人才对。
【雨生龙之介】有一种错觉，自己周围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泡泡，或者壳一样的东西，它们一直牢牢地围绕着自己。
现在，他的RSI值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一百了，也许就正正好是那个整数。
而现在它们要被戳破了。
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决定杀死一个小丑一样，龙之介举起那把厨刀。
——他跑起来了。
无论是【历史惯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都阻止不了他。
那是在真正地获得了“自我”后，身为普通人的【雨生龙之介】早就决定要这样做的事情。
他必须做一件好事，真正的好事，蔑视命运的好事。
“啊……龙之介。”
看着向自己挥起屠刀的挚友，吉尔·德·雷已经完全知晓龙之介想要做的事情了。
没错，就该这样才对。
只要真正地杀死自己，庞大的海魔便会彻底地丧失出现的可能。
这不比操控着海魔吞噬一些普通人要更加亵渎、更加宣告自己的正确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