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哗啦的水声在高草平原的角落里回荡,这里位于骑士墓的阴影后方,与地下城之间有一段距离,与沼泽地接壤。
在稀稀拉拉的高草遮掩之间,分布着零星的大水坑与几株粗壮却矮小的锈铜树,水中像盘曲的蛇一样蔓延着坚硬的树根,如果不注意,很可能会被树根缠住脚踝,以至于拖入污水中。
这是锈铜林地附近开始出现的各种奇怪现象之一。自从锈铜树人诞生之后,各种怪模怪样的锈铜树亚种似乎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萨麦尔把那些死灵树人散养在林地中,任由其自由生长。而它们渐渐融入了自然生态,异变的根须在地下蔓延,与那些普通的锈铜树也逐渐连结,隐隐约约有为自家君主改造大地的意图。
“哇!骸心真是甜蜜的家园啊,不止有野生的糖素,还有野生的巧克力。”辛兹烙趴在根据存储卡蓝图信息制造了一半的糖素分解机器上,一边塑型着冥铜机壳一边感慨。
“是啊,我们吃巧克力吃得不省人事昏睡过去了,再醒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萨麦尔站在齐腰深的沼泽水里,两个鞣尸围在他身旁,抓着粗制的沾水软皮革擦拭着他金属身躯上的褐色污渍,“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不要告诉塔莉亚,我怕她嫉妒。”
他伸出手甲,操纵着水坑中的锈铜根须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用须尖捋下来褐色的物质作为肥料。
“但这分明就是大便啊。”安士巴扛起沉重的巨大机壳,咔哒一声安装到强铸钢组件上。
“大便怎么了?”普兰革躺在水坑里,在鞣尸们的吱吱擦洗声中抗议,“大便解决了我们的血肉紧缺问题,不要看不起大便!”
“你他妈快少说几句吧。”拉哈铎不耐烦地推开一旁笨手笨脚的鞣尸,提着冥铜水瓢,哗啦一声舀起一瓢沼泽水从自己头顶浇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抵触——为什么不把它当成一种纯天然的有机涂装?就像火山泥面膜之类的。”普兰革半靠在沼泽水坑的淤泥堆里,往自己身上涂抹着淤泥后再冲洗下来,借助泥巴的黏性吸附掉身上的褐色痕迹,“反正我们没有鼻子,快乐是自己的,苦恼是那些有鼻子的活人们的。”
“快乐的点在哪里?”拉哈铎问,“往身上涂大便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吗——我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吗?”
“我……我也觉得往身上涂大便不太合适。”锁柯法铛铛敲击着机壳螺栓。
“看吧!我就说他们喜欢玩大便!”德克贡半蹲在水坑里,巨大的身躯把水坑填得满满当当,忿忿不平地指着普兰革和拉哈铎。
“不要扯上我!是普兰革喜欢玩!”拉哈铎澄清事实。
“并不是喜欢,只是适应了它……大沼地里有很多粪便,或者疑似是粪便的东西。如果你一整天都在思考下一脚踩到的东西是泥团子还是粪便,那一整天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干了——你必须适应它的存在。”普兰革辩解,“它本质上就是一堆生物发酵的腐殖质,掺杂着少量消化液和胆汁,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奇怪。某些只进食植物纤维、花瓣和水果的动物,粪便没准是香的。”
“有这个可能性。”安士巴说,“但依然不卫生,在身躯上涂抹大便会带来疫病、食物中毒、成员情绪反常等不良后果——这种行为违反了《殖民地管理手册》中至少七条关于基层公共卫生的管理条例。”
“拜托,这可以作为被动武器!”普兰革甩着身上的泥巴,“凋零光环和瘟疫光环知道不?一靠近就让敌人扣血和吃debuff的那种被动能力,就是靠我们身上的尸体腐败物质和恶臭粪便培养出来的……”
“好了,各位,我觉得我们该换个话题了——就算我们没有嗅觉、没有味觉、没有消化系统,这种话题也有点太怪异了。”萨麦尔从沼泽水里站起来,扶着水坑中伸出的锈铜根须,哗啦哗啦踩着水上岸,“安士巴和普兰革的话都有道理,也许污秽对我们没有任何效果,但对活人来说是危险而令人不快的。”
“我们现在遇到的活人强敌很少,反而每天都要和活人同伴们频繁接触,致病光环这种东西目前有害无益——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浑身尸臭、肆意妄为、不修边幅了,卫生是值得注意的一个关键点。”
“等到我们深陷正面战场、被活人的联军重重包围时,再恢复浑身尸臭的死灵骑士姿态也来得及——对于每天和成吨腐尸魔打交道的我们来说,这种事情再容易不过。但我个人衷心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总之,”萨麦尔轻轻拍了拍手甲,“血肉素材紧缺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虽然目前的产出速度还比较慢,但随着它们繁殖滋长,我们很快就能定时去收割增殖的肉质与猪人繁殖过多带来的尸体——它们很热衷于同类相残。”
“整个过程听起来有点不人道,但我们现在时间紧张,也没得选,只能先这样处理了——它们不喜欢光线,借此可以把它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野兽废墟的下水道里。”
“虽然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但我得承认拉哈铎和普兰革完成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情,普兰革在生物工程方面也确实是天赋异禀。”他望着拉哈铎与普兰革。
拉哈铎得意洋洋地站在萨麦尔侧后方,对着安士巴挑衅。
“那么……这个……我们是不是可以用更多遗物……”普兰革试探着问。
“这倒是提醒了我——在使用高危遗物之前,务必提前告知我。”萨麦尔微微摇头,“这次算是运气不错,你们把噩兆血肉带到了远离这里的野兽废墟下水道里才开始增殖——试想一下,如果血肉在地下城里的阴影里生长会发生什么?”
“呃……这个……”普兰革支吾着,“会把那座森林花园似的地下城变成大猪圈?”
“我们很有可能会因为瘟疫与血肉污染而永远失去所有活人盟友,战士,商人,学者,建筑师,花园匠师,铸工技师……他们会带着对我们的信任而死。”萨麦尔环视着众骑士,“所以,不能因为我们的身躯不受影响就激进实验。”
“啊……是。”普兰革支吾着。
“不过,这确实证明了你的头脑,普兰革。之后和生物产品与有机死灵副产物相关的工作,我可以放心交给你了。”萨麦尔伸手按在普兰革肩膀上,“但噩兆珊瑚这种高危遗物,暂时先不要乱动。”
“明白!”普兰革兴奋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