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如果我成为骸心的第一位领袖，在我之后的人也会默认这个准则。”
“我树立了一个榜样。想要成为领袖的人，必须比我做得更好才会被其他人所认可，否则所有人都会站出来反对。”
萨麦尔轻声笑了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我其实很放心拉哈铎……说真的，如果他能比我做的更好，我也会为之折服，主动奉他为领袖的。”
安士巴回忆起之前萨麦尔不在的那天。在圣铁禁闭室中，拉哈铎曾经对着所有人指手画脚，但没有人听他的指挥。所有人都在反对他，拿他和萨麦尔的方式做比较。
“你——比我想象的，思路更清晰。”他隆隆地说，“或许你是对的。”
“啊，这我可不敢保证——我又不是神，又怎么可能永远正确呢？”萨麦尔说，“没准，我其实一直做错了呢……但我也没办法后悔。”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去做我觉得正确的事情。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他扭头望着安士巴。
但安士巴只是沉默着，鹿角蛙嘴盔静静地望着前方，没有回答他。
两人穿过喷口区，踏足于火山环绕的黑沙砾荒原。
黑沙砾构成的广阔大地上，满地散落着冥铜人偶的断肢与组件，冥铜手臂与指爪在黑沙砾与火成岩之间胡乱支棱着，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痛苦灵魂被凝结为青铜。
乱七八糟的冥铜碎片半埋在沙砾中，如同古战场的遗骸。
辛兹烙留下的框架式建筑正在不远处矗立着。
之前在这里发生的战斗太过惨烈，各种意外状况层出不穷，以至于在击败神志不清的辛兹烙之后立刻离开，一刻也不敢多待，根本没来得及进入那座框架结构的建筑中查看情况。
两人穿过荒原，进入辛兹烙留下的冥铜与熔塑石混铸的方格框架中。
建筑结构很粗糙，像是盖楼房盖了一半留下的钢筋混凝土柱子和板块，熔塑石作为混凝土，而冥铜杆作为结构钢筋。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四面透风，头顶裂隙中漏着阑珊的格子状光影。
少量冥铜板铸造的遮雨棚，以及不规则的挡风板，夹杂在框架之间，用粗糙而混乱的方式勉强焊接起来，但只遮挡了一小部分。
整体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具蹒跚的骷髅，愣愣地站在黑沙砾荒原中发呆。而那些零星的遮雨棚和挡风板，就像是骨架子上悬挂着少量破破烂烂的皮肉，在砂风中被吹得干瘪，连血液都被吹干。
框架建筑有三层高，类似于一座低矮的小楼，但是三层没有封顶，似乎是个瞭望台。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着的，大概是用来存储冥铜人偶的临时仓库。
在一层和二层的核心位置各放着一台静止的加工机器，一柄巨大的冥铜镰刀卡在机器的刻印零件之间，阻止了它继续运行。
“拉哈铎的停机方式未免有点粗暴了。”萨麦尔在巫金面板前驻足了片刻，识别着面板上闪烁的幽蓝灵能符文——又是工程编码，和自己打造的那台灵能提取机上编码相差无几。
“至少这种方式很有效。”安士巴说。
在一层有两间库房。一间库房冥铜大门上带着虚空石齿轮斧的劈砍痕迹，墙壁也坍塌了，一道沉重的拖行痕迹在地面上朝着远处的交战地点延伸。
显然，这里曾经存储着大量冥铜人偶机体，辛兹烙也是在这里进行的躯体融合。
第二间库房中则摆放着四五个虚空石制造的罐装物，黑色的【强铸钢】制造的密封处上，闪烁着巫金面板的幽蓝符文，似乎是需要输入符文密码或者识别权限才能打开。
但是其中一只虚空石大罐子的强铸钢封口已经被破坏，强铸钢封口与巫金面板被一齐强行砸开，上面残留着齿轮斧的劈砍痕迹。
看起来，辛兹烙也没有搞到权限或者密码，他直接用虚空石齿轮斧反复劈砍，硬生生砸烂了封口处。
从被砸得稀烂的封口处向虚空石罐子内部望去，里面装着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液体，但是液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扫描仪已启用。】
【灵能塑化剂。强大的多功能产品，用途广泛，高级复合工业产物，能够与多种普通物质进行不同的复杂反应，将其进行侵蚀塑化处理，以产出功能与结构不同的强力材料。】
在虚空石罐子的后面，仓库的地面上有一条陡峭的隧洞，斜斜通往地下的黑暗深处。
“原来如此……灵能塑化剂也是辛兹烙从地下空洞中捡来的。”萨麦尔低声说，“我还以为他已经获得了这种高级材料的生产方式。”
“辛兹烙发现这个地方的时间也不长。捡来的现成产品才是合理的解释。”安士巴说。
两人小心翼翼地迈步，顺着光滑的洞壁，一点点穿过隧洞。
隧洞尽头是巨大的黑暗空洞，某种地层空腔，地面上铺着大块大块的黑色碎石与黑沙砾，好像整个地面都是由这些沙砾构成的。
周围的洞壁与头顶的洞顶却光滑得惊人，带着某种酸液腐蚀的微妙痕迹，甚至略微发白，覆盖着半透明的物质。如同一座巨大的腔体，让人怀疑自己身处于某种巨大动物的体内。
萨麦尔凑近端详。在洞壁上残留着薄薄的珍珠质层，还有灰色的干涸黏液印子，像是纯白的蜗牛壳一样。
“怪异……”他低声说，想起曾经在为地下城建造地基的时候，塔莉亚提到过的地下空洞，软体动物的酸液腐蚀痕迹，以及洞壁上类似贝壳的坑洞支撑结构。
地下空洞的规模大小堪比两个足球场，借着幽魂骑士的夜视能力放眼望去，在铺满黑沙砾与火成岩碎片的地面上，大量垃圾似的玩意被半掩埋在沙砾中，好似垃圾填满场。
残缺不全的垃圾在昏暗中留下奇形怪状的轮廓，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萨麦尔俯身，踢开脚边一块墓碑大小的厚实珍珠质碎片，捡起半截三角形的巫金板碎块。
上面的符文残缺不全，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好吧，安士巴。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找到那件设备——很难想象辛兹烙在这片垃圾填埋场里折腾了多久，才找到能用的玩意儿。”他直起腰，望着面前，“开干吧，希望这不会花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