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晏听到声音,抬头的一瞬,亦是一楞。
而后仰头,将剩下的半瓶红酒都灌下去,冷冷问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我找章总。”顾祈说。
他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过祝晏真人,祝晏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感觉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
脸上有胡渣,衣服上有污渍,身上有味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祝晏。
有洁癖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这样?
不过他没想太多,他更奇怪的是,祝晏为什么会在这位投资人家里?
祝晏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将他看穿,许久,动了动唇不耐道:“没有什么总,这里是我家。”
顾祈眉心一跳,猛地拿出小卡片一看,才意识到自己看反了,应该是9号才对。
“对不起,我走错了。”
他转身就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腕被抓住。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祝晏说。
“不必了,我有急事。”顾祈挣开手。
“就一杯茶,不会耽误你太久。”祝晏整个身体挡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顾祈站原地没动,说着:“微博上那些黑子,是你买的吧。”
虽是问句,但是他的语气是肯定的:“这样影响不到我们什么,只会显得你很幼稚。”
“不是我。”祝晏说。
顾祈微微错愕。
祝晏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将手机递过来,说着:“他前段时间勒索了我三百万,一开始我不知道他要了做什么,后面才知道,我也觉得这种行为挺幼稚,挺无聊的。”
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语音聊天记录和一张转账记录截图,正上方显示的联系人:蓝栎。
顾祈没有去点语音,问道:“他用什么勒索你?”
祝晏:“我的软肋。”
顾祈对祝晏的软肋不感兴趣,没有再说话。
祝晏突然转身走到墻边,那里的陈列柜上,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五个底座上镶着金色梅花的小金人奖杯。
“总共有五次……”祝晏说着,手指依次在梅花上抚过,“五次,五个奖杯。我欠你的。”
“奖杯半年前就定制好了,但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拿来给你,我知道我拿给你,你肯定不会要,但是,我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你今天突然来这里……来都来了,我就想让你看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顾祈心道无聊,正准备走,又听到祝晏后面一句话。
“……对不起。”
这大概是祝晏此生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也许你并不需要,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的一已私欲,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荣誉,那么多次。”
顾祈脚步顿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祝晏已经从陈列柜绕了出来,朝这里走过来,在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时停下脚步。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说着:“我刚收购天暮娱乐的时候,它并不叫这个名字,天暮是我改的,你知道天暮的含义吗?”
祝晏自问自答:“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
“可惜,老天成全了我前一句,没有成全我后一句。”
“从我得知自己真正身世的那一刻起,我的所有事情就都在计划中,我的所有情绪都在自己掌控中。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失控,就是与你重逢的那一刻。”
说到这里,祝晏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顾祈身上,不再移开。
“我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放你离开天暮。”
“但是我又觉得,我应该这样做,你是自由的,你应该去追求你想要的任何一切,而不是被禁锢。”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坏事,错事,我不后悔,也不觉得抱歉。唯独你,我觉得抱歉。”
祝晏喉结动了动,垂下了头:“抱歉,所有的事。”
顾祈将目光从祝晏脖子上的伤疤上收回来,最后留下一句“我该走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次祝晏没有拦他。
可是他出了大门,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祝晏说话向来目的性强,可是今天说话却颠三倒四的,还有那些话,怎么听都感觉像……遗言?
他大步折回来,还好门没有关严,他冲进去,祝晏已经在客厅昏迷,口吐白沫。
120很快赶来,将祝晏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洗胃。
顾祈没有跟去,他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起来,那边阴阳怪气说着:“是顾老师呀?顾老师这样的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我还真是荣幸之至……”
“祝晏吞药自杀。”他打断道,“在第三人民医院洗胃,你不想他死,现在就过去。”
那边“哐”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蓝栎语气立马变了:“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顾祈又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祝晏还对我念念不忘,你就说是你打的120。”而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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