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死灵渊下,无情海中的滴血洞,一切的一切,终究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自那片凶险绝地脱身之后,张小凡便寸步不离地跟在李林身后,一路向东,已是过去了数日光阴。
李林为了能静下心来,悉心教导张小凡,同时也是为了避开沿途不必要的麻烦,刻意挑选那些人迹罕至的偏僻小径前行。
两人皆是修行之人,一个身负青云门太极玄清道与大梵般若,一个修为深不可测,早已寒暑不侵、步履如飞,寻常荒山野岭、荆棘险途,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坦途一片,算不上艰难。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般专走无人之路,两人竟是阴差阳错地摆脱了身后鬼王宗的一路搜寻。
李林的神念之强,远超当今正道各大长老掌门。神念铺开之下,方圆数十里内,哪怕是一只飞鸟振翅、一条游鱼摆尾,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些搜寻的鬼王宗弟子,纵然经验丰富、人数众多,更是在空桑山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可若是李林存心隐匿,凭他们这些人,不要说找到他和张小凡的踪迹,便是想嗅到一丝气息,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林心中自然清楚,像鬼王万人往那般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枭雄。
既然已经盯上了张小凡,又岂会没有后手。
按照原剧情,万人往肯定早就算准了张小凡返回青云门的必经之路,提前布下了重重埋伏,只待张小凡自投罗网。
无论是出于对女儿碧瑶的关切,想要开解女儿心结,还是因为张小凡身上法宝的玄奇之处,都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万人往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张小凡,必定会想方设法将其拉拢,或是探究出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只是如今,张小凡早已被李林视作自己亲自教导的弟子,一心想要将其培养成才,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万人往这个心思莫测的大忽悠,把心性单纯的张小凡给忽悠瘸了。
所以直到如今,二者的下落至今没有被鬼王宗寻到。
一路东行,李林不仅时时刻刻指点张小凡修行,帮他梳理体内驳杂的法力,化解太极玄清道与大梵般若之间的冲突。
更是在不动声色间,教给他一个当世之人无法接受的一个道理——这世间很多时候,与其费尽口舌与人讲道理,不如用拳头,用实力说话,用最直接的“物理”手段,让对方不得不听。
张小凡的命运,从草庙村惨案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布满荆棘,日后更是要面对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悲剧,背负着全村数百条人命的血债,这笔债,他必须亲手去讨,必须要给死去的亲人一个交代。
而天音寺中,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法相一般,知晓当年草庙村惨案的全部真相,更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站出来,真心实意地为当年的过错忏悔。
甚至可以说,就算天音寺的那些高僧大德们知道了全部真相,清楚当年之事乃是自家师门长辈犯下的弥天大错。
以名门大派根深蒂固的傲气与执念,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过错。
这便是天下名门大派的通病,门派的名誉与脸面,永远高于一切,高于真相,高于无辜死去的生灵。
哪怕铁证如山,哪怕确实是他们理亏,他们也会为了维护门派尊严,百般遮掩,强词夺理,绝不肯低头认错。
李林心中早已看透这一点,他清楚地知道,等到日后草庙村血案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张小凡必定要与天音寺正面相对。
可是以张小凡那憨厚木讷、不善言辞的性子,要是真论起口舌之争,他又怎么可能说得过天音寺那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大和尚。
与其到时候费尽心力讲道理,被对方气得哑口无言,倒不如干脆利落一点,直接上手,用实力说话。
道理是理,物理,又何尝不是理?
李林看着身旁一脸认真、静静聆听教诲的张小凡,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小凡,你性子憨厚,嘴笨心实,与人争辩讲道理,你永远都不是别人的对手。”
李林转过身,目光深邃,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张小凡耳中。
“所以你要记住一句话,永远记在心里。”
张小凡连忙挺直腰板,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林,生怕错过一个字。
如今在他心中,眼前这位李师叔,早已是如同师父田不易一般值得信赖、值得敬重的长辈,甚至因为李林一路以来的悉心指点与知道真相,在他心中的分量,还要更重几分。
李林转头,对上张小凡清澈而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语气沉稳而有力: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手上没有剑,和有剑不用,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太直接,也太不符合如今这个世道,与张小凡从小在大竹峰接受的温和教诲截然不同。
以他此刻单纯善良、与世无争的性子,想要立刻明白其中蕴含的深意与残酷,确实有点艰难。
张小凡的脸上满是茫然,似懂非懂,但依旧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他向来有一个极好的习惯,对于自己真心信任、真心敬重的人,哪怕对方说的话他一时听不懂,一时无法理解,他也会默默记在心里,一丝不苟地照着去做。
这份纯粹与执着,也正是李林愿意悉心教导他的原因之一。
连日奔波,风餐露宿,两人脚下不停,终于见到了人影。在这一日,远远望见了炊烟袅袅,听到了人声喧哗,一座不大却热闹的小镇,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镇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小池镇。
这座镇子规模不大,街道不算宽敞,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令许久未曾见过这般人间烟火气的张小凡,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之前一连多日,都在荒郊野外、深山老林中穿行,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声鸟鸣,对一个正值少年、心性活泼的孩子而言,实在太过枯燥乏味。
李林看着张小凡一脸跃跃欲试,想要冲进镇子玩耍,却又碍于礼数,不敢擅自开口的模样,脸上露出笑意,挥了挥手,语气温和道:
“你自己去玩吧,随便逛逛,注意分寸,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会儿再来找你。”
“多谢李师叔!”
张小凡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卸下了重担一般,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兴冲冲地汇入了热闹的人群之中,东瞧瞧西看看,对小镇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看着张小凡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李林神色微淡,负手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下一刻,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林身侧,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正是焚香谷的李洵与燕虹。
两人离开空桑山之后,便按着之前的消息,一路搜寻六尾魔狐与玄火鉴的下落,不敢有丝毫懈怠。
直到近日听闻小池镇一带频频有妖狐伤人的消息,才火速赶来此处探查,想要寻到六尾魔狐的踪迹。
只是两人还未深入探查,便察觉到有不速之客悄然降临小池镇,气息阴邪,一看便知是魔教中人。
再想到之前李林的吩咐,这才一直潜伏在镇中,静等李林到来。
“小师叔!”
两人见到李林,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抬头之际,两人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张小凡远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惊诧与难以置信。
空桑山一役,正道众人分散之后,只有张小凡消失不见。
而张小凡不过是一个初次下山、修为尚浅的青云门弟子,在那般凶险的境地中,所有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都心照不宣,认为这位张师弟恐怕早已遭遇不幸,葬身于无情海下。
可如今,他们却看到张小凡安然无恙地跟在李林身边,甚至看起来状态极佳,这份反差,不禁让两人惊诧莫名。
李洵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师叔,您……您是怎么找到这位张师弟了?”
“运气。”
李林淡淡一笑,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个略显青涩的身影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们可别小看他。”
“现在的他,修为或许还不及你们,可等日后……”
李林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与赞叹:“呵,青云门的运气,当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李洵和燕虹瞬间睁大了眼睛,心头巨震,齐齐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好奇张望的少年身影。
他们这位小师叔,天资绝世,修为深不可测,在焚香谷中向来眼高于顶,便是对待门派长老、甚至是掌门云易岚,都始终从容淡然,极少如此盛赞一个人。
如今,小师叔竟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修为低微的青云弟子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这如何能不让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嫉妒、不解、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李洵和燕虹心中交织。焚香谷弟子众多,却从未有任何一人,能得到小师叔这般看重与夸赞。
李林没有理会两人心中的波澜,他此刻心中最关心的,可不是两人的心情,而是那件关乎自己日后修行的无上至宝——玄火鉴。
玄火鉴这件宝贝,他,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