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董卓朝吕布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随即“锵”地一声掣出腰间佩剑,直指浴血苦战的牛憨,
对着四周西凉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全军听令!给本将军围杀此獠!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
重赏如野火燎原,瞬间点燃西凉军的凶性。
铁甲洪流自四面八方汹涌扑向那道孤立的身影!
“护住将军!”
牛憨麾下三百重甲锐卒目眦欲裂,结阵前突,以身为盾,悍然迎上西凉兵锋!
两股铁流轰然对撞,刀戟交击,骨裂血溅!
德阳殿前,顷刻化作人间炼狱!
而吕布,却只是静立原地,冷眼旁观。
他抬手抹过肩头伤口,垂眸看向掌中方天画戟,眼神晦暗难明。
董卓的指令与西凉军的合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骄傲的脸上。
他与牛憨之战,是武者间的生死对决,纵两败俱伤,亦是公平。
可如今,却成了人多势众的剿杀。
他吕布,不屑与此为伍。
“哼。”
一声冰寒刺骨的冷哼,他竟收戟转身,大步离去,甚至未再多看一眼身后的惨烈战场。
他感觉刚刚一战之后,自己停滞许久的武艺,又有了进步的空间!
所以他要去包扎伤口,然后……潜心修炼。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昔日小觑了天下英豪。
今日一战,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只是,在即将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终究有了一瞬凝滞。
终究还是回了头,远远望了一眼那道在千军万马中依然挺立、宛如魔神般的身影。
“若你此次不死……”
他唇间低语,眼中战意如未烬之火,“再见之日,吾必堂堂正正,胜你!”
语罢,决然转身,再无留恋。
李儒见状,心中大急,连忙对董卓低声道:
“主公,吕将军他……”
“不必管他!”董卓怒气冲冲地打断,
“没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本将军数千精锐,还堆不死一个受伤的蛮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声震天的混乱时刻——
刘疏君知道,决定生死的最后时刻到了。
她不再有半分犹豫,素手提起裙摆,纵身一跃,利落地翻上牛憨停在她身旁的乌骊马。
“驾!”
一声清叱,她毅然策马,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了血肉横飞的混乱战团!
“殿下!不可!危险啊!”
卢植等人见状,惊得面色煞白,失声惊呼。
刘疏君那些呼喊充耳不闻,她的目光穿越刀光剑影,
死死锁定在那个在千军万马中浴血奋战、如同磐石般的高大身影。
“牛憨!”
她清越的嗓音,如同破开乌云的一缕月光,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当那熟悉的声音贯入耳膜,那尊浴血魔神般的身躯猛地一震!
牛憨霍然回首,赤红的双眼在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策马而来的纤细身影。
他看到她凤眸中的冰雪冷静,更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
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炽热火焰。
“殿下!!”他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与焦灼,“走!快走啊!!”
他奋力挥动已觉沉重的巨斧,
悍然劈翻两个试图趁机靠近刘疏君的西凉兵,想要为她杀出一条退路。
然而,刘疏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提缰绳!
乌骊马长嘶人立,碗口大的马蹄狠狠踏翻一名持刀逼近的敌军。
她伏低身子,青丝在风中飞扬,对着牛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喝道:
“守拙!上马!我们——杀出去!”
杀出去?
这三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近乎被杀戮与死志填满的混沌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原已抱定必死之心,欲以这残躯血肉,为他的殿下铺就最后一段通往生路的阶梯。
可此刻……
他的殿下,他愿用生命守护的人,竟不惜亲身犯险,冲入这修罗炼狱,只为带他一起……
离开?
一股灼热的力量猛然冲破胸腔,
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竟让他几近枯竭的生命之火迸发出最后一道炽烈光芒。
“吼——!”
四肢百骸之中仿佛又升起无穷的力量,使他能够再次向着乌骊马的方向冲去!
“保护将军和殿下!”傅士仁瞬间领会主帅意图,嘶声怒吼。
三百重甲锐卒应声变阵,放弃固守,化作一柄嗜血的尖刀,以血肉之躯迎着枪林箭雨向前突进。
每一次刀锋劈砍,每一步踏出,都有人在倒下,但阵型始终不散,
硬是在潮水般的敌军中撕开了一道血路。
“拦住他们!放箭!快放箭!”
董卓在远处看得分明,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佩剑嘶吼。
然而战场太过混乱,敌我绞杀在一起,流矢横飞,反而误伤了不少西凉军自己人。
刘疏君紧伏马背,箭矢擦着耳畔呼啸而过。
她死死抱住马颈,凤眸始终追随着那个在血海中奋战的背影,
看着他每一步都踏着敌人的尸骨,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当牛憨终于杀到马前时,他伸出沾满凝血的大手。
刘疏君毫不犹豫地探出手掌,十指相扣的瞬间,冰冷与灼热在血腥中交融。
牛憨猛地发力,借助刘疏君的拉扯,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惊人的敏捷,翻身跃上了马背,坐在刘疏君身后。
他宽阔的胸膛如铜墙铁壁般将她整个护住,浓重的血腥与汗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这气息粗粝、野性,带着死亡逼近的压迫感,可刘疏君心中却奇异地未生半分恐惧,
反而涌起一股踏实的、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抱紧!”
牛憨的嘶吼在她耳畔炸开,声音破碎如裂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仍死死攥着那柄饮饱鲜血的巨斧。
刘疏君毫不迟疑,双臂紧紧环住马儿的脖颈,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驾——!”
“儿郎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