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小银行的挤兑开始升级。
纽约州立储蓄银行,就是戴比尔斯公开切割的一家中等规模银行,现在门口充满了挤兑的储户。
柜台前排队等着取钱的长龙已经排到了街上,并拐过街角,看不见尾。
人群骚动不安,不时爆发出哭喊和推搡。警察不得不拉起警戒线,用警棍维持秩序。
二楼办公室里,总裁阿尔杰农·斯通面如死灰地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电话响个不停,那是其他分行经理绝望的求救声。
目前,银行的金库已近见底,提款单堆积如山,储户情绪失控。
“戴比尔斯……”他喃喃着,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昨天下午,他还接到戴比尔斯纽约经理费尔奇礼貌而冰冷的正式函件,告知“暂缓一切资金结算,直至贵行流动性状况明朗”。
他当时还心存侥幸,以为这只是应付舆论的权宜之举。
没想到,一夜之间,这封私密函件的内容,竟以如此方式公之于众。
是巧合,还是阴谋?
斯通不知道。他只知道,戴比尔斯这一刀,切断了银行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没有同业拆借,没有新的存款流入,只有不断涌出的挤兑人潮……
破产,已经是时间问题。
正午,纽约州银行监理署。
署长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官员们焦头烂额,试图评估这场突如其来的连锁反应。
“大都会信托的金库还能撑多久?”
“商人联合银行要求紧急贴现窗口支持!”
“州立储蓄银行……他们的董事长阿尔杰农·斯通刚刚服毒自杀,正在抢救。”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更麻烦的是,戴比尔斯那份声明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正迅速扩散。
那些未被点名的、但与名单上机构有业务往来的其他小银行,也开始出现挤兑苗头。恐慌不再局限于几家“问题银行”,而是开始向整个银行体系渗透。
下午一点开盘后,汉诺威银行的股价正式跌破了20美元!
交易所里,汉诺威的报价牌前已经没人了——不是不关心,而是麻木了。
从开盘的28美元,到现在的19又3/4美元,跌幅超过30%。成交量急剧萎缩,因为根本没人买。所有挂在下面的买单都被击穿,卖单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向下砸,仿佛下面是无底深渊。
詹姆斯·基恩站在二楼的机构包厢,透过窗户看着楼下交易大厅的混乱景象,微微蹙起了眉头。
因为周六汉诺威股价跌破30美元,导致周一银行董事会时,汉诺威几个董事集体反弹,以至于让摩根收购银行的企图遭到了挫败;连锁反应是,摩根让科斯特给基恩打电话,给予他无限开火权,一定要趁危机将汉诺威银行的股价达到绝对的低点。
所以,基恩从今早开始利用自己的操盘技巧开始砸盘。
具体动作是,每隔1到2个点,就放一笔卖单,层层下压。同时,采用对倒的方式,自己卖一部分,再用另一个经纪人接一部分,做出放量跳水、大单砸盘的样子。
等到引入散户、或者抄底者买入,再由接单的经纪人反手一笔砸空。
这样刻意的砸穿整数关口和心理支撑位,往往具有势如破竹的恐怖气势。
这种“对倒”最阴险狠毒之处在于,它利用了散户的“抄底”心理,跌一波、小反弹一下,诱多散户进场接盘之后,再继续砸。让抄底者彻底套牢。
如此,只要几次,就能把那些有能力、有想法的多头彻底打崩溃——等这些曾经怀有梦想的多头加入抛售大军时,整个汉诺威的股价支撑心理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当天下午三点收市时,汉诺威的股价已经接近15美元整数关口了。但明眼人都能看清,这个位置绝不可能是最低点。
按理说,基恩这次做的很好!
不但一次性把股价打崩了,而且还忠诚、完整的执行了摩根先生的委托。
但基恩并不开心,甚至他越想越不开心。以一个顶级交易者的直觉来看,他总觉得自己在这次汉诺威银行股价的崩溃过程中,不像是一个支配者,倒似是一个提线木偶。
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但没有什么依据。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似乎都指向周六那场诡异而致命的尾盘砸盘。
那到底是谁干的?真的是市场恐慌的巧合?还是……有另一只他们没看到的手,在阴影中搅动了棋盘?
.
周五下午两点,曼哈顿下城区的珍珠街。
这里聚集着数十家中小银行、信托公司和私人钱庄,是纽约的“影子金融区”。此刻,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喧嚣。
不断有马车在银行门口急停,跳下神色仓皇的商人、小业主、甚至家庭主妇,攥着存折冲向紧闭的大门——许多银行在午后突然挂出“临时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
哭喊声、咒骂声、捶打门板声混成一片。警察增援赶到,试图驱散人群,反而激起更大的冲突。
空气中飘散着烧焦纸张的糊味——那是几家自知无望的银行,在关门前匆忙焚烧账本和票据,试图毁灭证据。
下午三点,第五大道和34街交汇处的戴比尔斯纽约珠宝店。
费尔奇躲在二楼经理室的窗帘后,偷偷窥视着楼下的街道,惟恐有什么人会忽然从街对面冲进自己的珠宝店,甚至拔枪怒射。
他已经加强了安保力量,并且表面上没有任何迹象会出现骚乱。
但他还是非常害怕。
此刻,他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费尔奇按照拉里·利文斯顿的建议,在周日晚上向几家相熟的报纸“透露”了那份切割声明。他原本期望的,是公众的注意力从“戴比尔斯走私”转移到“银行业风险”,从而为自己和公司解套。
可他万万没想到,舆论的火焰会烧得如此之野、如此之快。
报纸不仅刊登了声明,还深挖了那五家银行的“黑历史”——呆账、坏账、关联交易、管理层挥霍……细节详实得令人心惊。
更可怕的是,恐慌如野火般蔓延,那五家银行在周二上午就遭到挤兑,其中两家在午后直接关门。
现在,珍珠街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挤兑潮已经开始波及其他未被点名的银行。整条街的信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听到这个消息时,费尔奇感到一阵眩晕。
他确实把火从戴比尔斯身上引开了,但他点燃的,是整个街区。而现在,风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吹。
以他对美国和纽约人的了解,不管是因为戴比尔斯声明而受损的银行们,还是取不出钱来的普通美国人,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尤其是对于始作俑者戴比尔斯。
果然,费尔奇的预感不到五点就兑现了。
楼下开始出现零星的人群聚集,冲着珠宝店指指点点。他听到零星的叫骂:“就是他们!就是这些吸血鬼的银行!”“戴比尔斯也不是好东西!”
“我……我只是想自保……”
费尔奇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
他忽然想起拉里·利文斯顿在那次午餐时那平静却凌厉的眼神,想起那句“恐慌是灾难,也是机会”。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那个人,难道早就预料到会这样?难道他本就想让戴比尔斯来当这根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可来不及细想了,汇聚的人越来越多,从二楼看下去黑压压的一片。
戴比尔斯的安保力量绝无可能应对如此多的人群,打电话给警察局也没有任何用处。因为现在整个纽约的警力都用在维护金融区的秩序上了,别说“商户收到威胁”、或者“不明人群聚集”,现在就算是一般的刑事案件警察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费尔奇举棋不定时,安保主管和前台经理两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费尔奇先生,局面有些不对!门口聚集的人群已经非常狂躁了,我看到,有人在人群里分发石头和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