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还就是这个脾气——你好好说话怎么都行，吃点亏、赔点钱自己都能认。
祭祀怀特年纪要比拉里大的多，因为海关查扣黄金的事亲自登门道歉，姿态也放的很低。拉里自然就一直安慰，并表示“无所谓”。
但如费尔奇这种开口就不客气的家伙，拉里绝对不惯着，必然要顶回去。
何况，他还是塞西尔·罗兹的手下。是波特先生最讨厌的人。
拉里决定索性继续“诈”一下他，看能否有更多的收获。
听到“合作资金”这句话，费尔奇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怀特，而后者只是面色沉重地微微颔首。
难道这笔金币不是怀特代扣的？而是眼前这位年轻人跟塞西尔·罗兹的“合作资金”？
费尔奇顿时有点慌了。
之前气势汹汹，是他以为利文斯顿根本不认识自己的主人。可没曾想对方不但熟悉罗兹先生，甚至，这金币有可能还是两人的“合作资金”。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不走运的海关稽查引发的公关麻烦，现在才惊觉，自己可能卷入了远超出他权限和理解的漩涡。
“我……我向您保证，利文斯顿先生，”费尔奇的声音干涩发紧，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底气荡然无存，
“公司，不，是我们在纽约的团队，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尽快解决海关的问题！补税，罚款，无论什么代价，我们一定会让您的黄金安然无恙……”
“晚了，费尔奇先生。”拉里再次打断他，冷冷的说道，“罗兹先生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有长远的合作项目……”
说到这里，拉里看了一眼波特先生，后者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拉里没说谎，两人就是有“长期合作往来”——租给塞西尔·罗兹五间门面房，肯定算是长期合作项目。
拉里继续说道，
“这件事的恶劣之处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人们宁愿相信《纽约世界报》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相信南非的黄金大亨正在用走私的方式掏空美国的黄金储备，也不愿相信财政部苍白的声明。
而这一切的源头，费尔奇先生，就是你们戴比尔斯那条不够专业、不够隐蔽的运输渠道，和一个急于立功的海关稽查员。”
费尔奇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拉里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
“恐慌一旦开始，就不是澄清事实能扑灭的。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而现在，最畅销的故事就是——塞西尔·罗兹，那位在南非用炸药和步枪开矿的帝国建造者，不仅不满足于非洲的黄金，他的手还伸过了大西洋，试图动摇合众国的金融根基。
你觉得，这个故事的标题，罗兹爵士会喜欢吗？美国财政部、那些对你老板本就不满的国会议员、还有那些因为股价暴跌而损失惨重的银行股东们，他们会喜欢吗？”
拉里赌的是费尔奇根本没敢把现在戴比尔斯在纽约的困境跟罗兹如实汇报，很显然，他“诈”出了真相。
费尔奇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浸湿了邋遢的衣领。
这件事，他一直瞒着远在南非的主人塞西尔·罗兹，纽约的珠宝店到现在都没有盈利、美国的业务本来就岌岌可危，这都源于塞西尔·罗兹那糟糕至极的“舆论形象”。
他今天非得跟着怀特来这里见金币的主人利文斯顿，其实也是想早点平息舆论风暴。
戴比尔斯如果被坐实——哪怕是被怀疑——与“走私黄金”、“破坏金融稳定”挂钩，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让戴比尔斯在美国寸步难行，甚至可能遭到政治清算和贸易限制。
这远非补缴关税和罚款能解决。
犹豫了片刻，费尔奇急促的问道，“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拉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又切了一块焦脆的鱼皮，蘸了点融化的柠檬黄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他享受美食从容不迫，费尔奇紧张的盯着拉里，喉头滚动。
拉里心里暗笑：下面，应该是把自己的“诈”、结合对方的“乱”，变成更有利于自己的新叙事方式了。
咽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拉里才缓缓开口：
“费尔奇先生，恐慌是灾难，但也是机会。关键在于，灾难砸在谁头上，机会又落在谁手里。现在，灾难扣在了我的黄金上，也溅了你们戴比尔斯一身泥。但如果我们处理得当，这身泥，未必不能糊到别人脸上，甚至……变成我们脚下的台阶。”
费尔奇茫然地抬起头，没完全听懂。
拉里继续说道，“《世界报》和跟风的媒体，不是在拼命渲染‘黄金外流’、‘银行不可信’吗？好，我们就帮他们把这场火烧得更旺、更集中一点。”
怀特也抬起头看向拉里。
“但不是烧我们自己，也不是漫无目的地烧。”拉里目光转向费尔奇，带着一丝逼迫的意味，
“费尔奇先生，戴比尔斯在纽约，除了国民商业银行，主要和哪几家中小银行、信托公司有密切的信贷、结算往来？我是说，那些本身就不太稳当，一有风吹草动就可能出问题的。”
费尔奇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报出了几个名字：大都会信托、州立储蓄银行、商人联合银行，还有两家规模更小的本地银行。
拉里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在纽约舆论界有些朋友，他们能把火从戴比尔斯身上赶走，吹到别人身上……”拉里冲费尔奇说完，转头看向豹，
“保罗！记下这些名字。找几个我们熟悉的主编、专栏作家。让他们写一些新文章。主要意思是——戴比尔斯是否涉及走私，这根本不是重点，而是这些银行本身有巨大的问题。”
豹非常聪明，忙大声的答应，仿佛他真的认识那些记者主编一样。
拉里转而看向费尔奇，
“费尔奇先生！如果我们想让戴比尔斯脱离公众舆论的指控，必须来一场危机公关！而第一步的程序就应该是——切割！”
“切割？切割什么？”
“那些跟你们有商业往来的银行本身就是泥潭，戴比尔斯必须第一时间跳出来。把‘个别银行可能存在的问题’与‘戴比尔斯整体的信誉’分开。牺牲这几条小鱼，保住你们在更大水域生存的可能。罗兹爵士如果在这里，也会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