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落在云岚山上。
山风拂过,带起几缕未散的云气,在峰峦间缓缓飘荡。
昨日的血腥气在山风吹拂下过了一夜,终于被吹散了大半,只剩青草与泥土的味道,湿漉漉地沁入鼻端。
山门前的演武场上,近千名弟子在长老带领下,逐渐列队站定。
昨日接连两场大战,在经过一夜的整理后,伤者悉数包扎完毕,血迹与碎石也已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远处那座坍塌的大殿,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残破的阴影。
檐角歪斜,断壁焦黑,像一道丑陋的伤口。
一名白袍长老快步走到云韵身前,抱拳道:“宗主,昨日伤亡已清点完毕。”
“战死长老三人,内门弟子十七人,轻伤者二百余众。抚恤事宜已经安排了下去,伤员也已经安置妥当。”
云韵微微颔首,应道:“好,辛苦云青长老了。”
“去将所有弟子和长老集合吧,我有要事宣布。”
“是。”
林溪看着这个长老退下,悄悄问道:“老师,除了整修大殿,咱们还有什么要事吗?”
心中却暗自嘀咕着:“该不是老师要问我那封信里的消息来源吧?”
云韵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弟子。
晨光照在林溪的侧脸,她甚至能看见对方下颌处那道细小的血痕。
缓缓摇了摇头,云韵轻声道:
“放心吧,老师不会去问你那封信里的秘密……你是从何处知晓。”
“陪老师等一会就好,等所有弟子集合后,你自然会知道老师要说的是什么。”
太阳一寸一寸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慢慢缩短。
山风拂过衣袂,带起细微的猎猎声。
不多时,雾气渐渐散尽,露出澄澈的天空。
广场上,长老们带着众弟子将最后的事务处理完毕,各自归位。
云韵上前一步,面向广场上千名弟子,声音清冷:
“众弟子听令!”
“从今日起,我将退下宗主之位,由少宗主林溪,正式继任宗主!”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长老与弟子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如潮水漫过。
林溪同样是猛然转头,看向云韵。
啊?
这是什么情况?
“安静。”
云韵清冷喝道,骚动瞬间平息。
她继续道:“昨日一战,我决断有失,险些铸成大错,幸有云烟覆日阵在,云岚宗才得以存续。”
“如此大错,我已无颜继续执掌宗门。”
“林溪身为少宗主,昨日一战,亲手斩杀斗宗,力挽狂澜,功莫大焉。”
“因此,我意已决,即日起,由他正式接任宗主之位。”
云韵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三日后,举办继任大典。众位可听明白了?”
广场上沉寂片刻,千余道目光齐刷刷转向林溪。
晨光穿透云层,落在他身上。
虽然早已换了一身衣服,但那副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裸露皮肤上的细小血痕,在晨光映照下,却都显得清清楚楚。
旋即,上千名弟子齐齐抱拳躬身:
“拜见宗主!”
声音如潮,撞在残破的殿墙上,荡出几缕回音。
林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他身侧吹过,衣袂猎猎作响。
……
偏殿内,两人相对而坐。
窗纸透着白光,将室内照得清亮。茶盏里腾起热气,在白瓷碗沿凝成细密的水珠。
云韵换了一身素白衣裙,眼睑微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发丝挽起,面庞如玉,眼底却有着几分倦色。
林溪也换上了代表宗主的月白袍服,衣衫下摆处,几缕金线绣成一朵朵云痕。
“老师,为什么?”
云韵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却转瞬移开,落向窗外那一片澄澈的天光。
“我方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昨日一战,明明你已经在信中将前因后果通通讲明,我却依旧是险些误事。”
“万幸……”
窗外,鸟鸣声叽叽喳喳响起。
云韵苦笑一声:“我自知资质有限,现如今的云岚宗,已经不是我能执掌的了。”
她转回头,目光复又落在林溪身上。
从肩头滑到衣摆,只在那几缕云痕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几分笑意。
“但你不同。以你的资质,足以将云岚宗发扬光大。而且,你昨日亲手斩杀斗宗,威望也已经足够。”
林溪垂眼看着茶盏,盏中热气已经淡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衣。
“更何况……”
云韵端起茶杯,红唇与白瓷盏沿交相辉映。
窗外的光落进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师父已去,云岚宗需要一个能真正扛起它的人。”
“林溪,我不是那个人,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