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玄点头道:
“载体已毁,真意永存,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千年以来心存野望,不甘心的道门子弟,在支付了某些代价后,都进入过此方天地,但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各家道门高层都达成了一个默契,这门【易书】最好永远封存于此地。”
鱼吞舟神色一凝,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就算有人搜集齐了【易书】真意,恐怕也没法活着离开这方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易书】的真相不是无数人渴求的“至高传承”,而是道门弃如敝履,毁之不掉的“祸源”!
两者间的差距,实在难以衡量。
鱼吞舟默默看向脑海中的道书。
原来世人皆不懂你。
只有我懂你。
这一刻,道书蕴藉的道意,与太极拳意的融合,似又悄无声息更上了一层台阶。
咦,还能这样?
李景玄似说的有些口干,一口喝完鱼汤,准备盛饭。
鱼吞舟充分发挥师兄对师弟的关怀,夺过碗,盛了冒尖一碗饭,递了过去,催促道:
“师弟,那门佛门的旷世奇功又是什么来头?你还没说呢。”
李景玄无奈,只得继续道:
“据说佛祖消失前,曾有感人间会有大劫,众生都将永沦苦海,所以为世人留下了一门上上法。”
“佛家有云,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此法名为【易筋经】,本是佛门奠基的法门之一,不知为何被佛祖选中,钦定为救世之上上法。”
鱼吞舟喃喃道:“易筋经……”
“对,就是【易筋经】。”李景玄点头,“据说这门【易筋经】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但具体如何,师弟我也不清楚了。”
说罢,李景玄就动筷子了,再不吃就没得吃了,佛门这位的胃口,也未免太好了些!
真不知这位日后服气修行,会是怎么个惊天气象!
鱼吞舟却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脑海中的金色经文,首字为易,其中又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等经义。
如今看来,就是【易筋经】没跑了。
他突然想到,无论是【星火诀】,还是【炼真】,无一不是超脱了最初的藩篱。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鱼吞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隔壁的玄苦大师。
这位前辈以往总说自己和佛门无缘……
“李师弟,【易筋经】为何会流落此方天地,和【易书】的经历相仿?”
李景玄摇头道:“我对佛门的事不怎么清楚。”
鱼吞舟不由瞥了眼屋内理论上最懂佛门的定光,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他忽然疑惑道:“似乎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都是为了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
【易书】是人皇亲口认证,【易筋经】则原本就是佛门奠基之法。
李景玄执筷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他抬头认真道:“师兄你也发现了,我在最初听闻这两段‘过往’时,也曾有过此疑问,故而专门询问了领我入门的那位师兄。”
“他是怎么说的?”鱼吞舟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
“那位师兄说的就是这三个字,‘不知道’。”李景玄耸肩,“所以我来了。我来到这方洞天,一是想看看那位武祖,二是想看看那本【易书】。”
鱼吞舟小心问道:“师弟看到了吗?”
李景玄轻声感慨道:“此方天地,无处不是‘道’。”
嗯,那就是没看到……
听了这番对话,鱼吞舟大致明白了,李师弟应该是从他的【星火诀】中看出了些端倪,故而今日特意提醒于他。
看出【易书】没道理,那就是【易筋经】了。
化腐朽为神奇……
上乘【星火诀】一跃至绝顶之上,自然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这也没办法,服气法的修行是日日夜夜的,他不可能天天躲到深山老林中去修行,被发现异常是迟早的事,如今有李师弟帮他指出关键,也是一桩好事。
从今天起,有人再问起,他便是已经有了仙基苗头的半个仙种,内气种子已经升华。
见得鱼师兄沉默着还不动筷,李景玄只道是师兄心中有些不安,便安慰道:
“师兄,得前人传承,从来不算什么的,机缘加身罢了,师弟幼时也小有机缘,得了本脉祖师爷的传承。”
“到了你我这个层次,未来能走多远,登多高,看的不仅是天赋、传承、奇遇,更看一个人的道心与气魄,这才是决定我等上限的关键所在。”
鱼吞舟回过神,随口问道:“师弟是哪一脉的道士?”
他没记错的话,李师弟和老道长好像是同出一门。
“师兄不知道?师弟来自上清法脉。”
“上清,哪个……”鱼吞舟愣了下,“三清之一,道门上清灵宝天尊的那个上清?”
“正是。”
鱼吞舟再次沉默。
既然有佛祖,那有三清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是了,老谢上次提及过,道门祖庭中,有家就是【上清山】。
李景玄轻声道:
“佛门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听闻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在当今之世都已成禁忌。”
“佛道两家在此的驻守,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得这两门经典,将其带到外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
听了这番话,鱼吞舟皱眉,你们不懂它们,我懂,还是我的错了?
他恼道:“不提【易筋经】,只说【易书】。既然人皇已经点出,【易书】是道尊留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那道门为何不将【易书】分发天下,等到那个能看懂的人出现?”
“宁可封存,也不愿传于世人,最终导致道门大劫出现,这确定不是因为违背了道尊遗愿引发的因果反噬?”
“而今竟还要彻底封杀两本经典,也不知若是道尊、佛祖在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某些人!”
李景玄微微张大嘴巴。
难怪师兄会与陆怀清如此投缘!
……
隔壁道观中。
老道长喃喃道: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在上,这都是鱼小友说的,与贫道无关啊。”
“不过贫道觉得,似乎、大概、好像也略有几分道理?”
……
李景玄严肃纠正道:“师兄,道尊虽然消失,但那个境界,不存在生死之限,所以‘遗愿’用的不太妥当。”
鱼吞舟连忙表示受教。
李景玄忽然笑道:“师兄可知,当今之世,世家大宗垄断天下武道的根基在于何处?”
鱼吞舟凝眉,猜道:“功法?”
“不错。”李景玄微笑道,“世家大宗只需收拢上乘服气法,不让其流传民间,那么民间武者,仅以下乘筑基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神通境,任你天资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外景。”
“所以,日后出了洞天,师兄还是要注意某些言辞,哪怕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也要等站到高处不胜寒时,再说出口。”
“另外,师兄其实也不必过多担心,而今的佛门驻守是陆怀清。”
可道门是你,师兄也不知道该不该安心啊——鱼吞舟心中默默道,突然问道:
“师弟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李景玄放下碗筷,神色平淡道:“我只求大道再高一线。”
“师兄,我吃完了,今天也麻烦你洗碗了。”
鱼吞舟颔首,心神沉浮不定。
今日与李师弟这一席交谈,解开了他压在心头三年的诸多疑惑,也让某些始终悬而未决的隐忧,终于彻底落地。
而随着他的某些隐忧层层消散,那无形间存在的隔阂,也在此刻消失。
脑海深处的道书道意、金色经文,与他周身流淌的太极拳意,交融愈发深了。
他静静看着脑海深处的道书与金色经文。
世人不懂你们,我懂!
他拿起碗筷,准备先解决腹中饥饿。
下一刻,看着面前的空菜盆,鱼吞舟脸一黑。
“定光!”
“师兄师兄,你要去钓鱼了吗?”
“生火!”
“啊?师兄你还要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