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小妹,你们…”
孙权声音颤栗沙哑,眼神难以置信。
这般局面,他显然已知道了原由,却似不敢相信。
吴氏看着孙权那副惨状,只是摇头一声叹息,并未开口。
孙尚香却目光如刃,冷冷道:
“孙权,当日你将母亲撞伤之时,我们与你已恩断义绝。”
“母亲不是你的母亲,我亦不是你的妹妹!”
“我们现下已归顺大汉,乃是汉家天子之臣!”
孙尚香一席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向了孙权。
孙权心如刀割,一阵的剧痛,拳头陡然攥紧。
“孙权,你可知你声东击西之计,如何败露?”
高坐于上的刘裕,冷冷开口。
孙权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又望向了刘裕,却眼神茫然。
程昱计策失算,难道不是那边哲神机妙算,识破了其策?
刘裕却一指吴氏母女,冷冷道:
“正是吴夫人她们母女,深明大义,欲救成都数万百姓,方向吾密告程昱之毒计!”
“孙权,汝今日之败,乃是败于她母女之手。”
孙权浑身剧烈一颤,霎时间如被九天惊雷轰到,脸形扭曲到如同听到此生,最难以置信之事。
竟然是吴氏和孙尚香,暗中泄露军机?
在此之前,他以为吴氏母女降汉,仅仅只是为保性命而已。
女人嘛,为求苟活,没有风骨气节也不足为奇。
可令孙权万万没料到,她母女二人,竟然还出卖了他,将程昱之计泄露给了刘裕!
旁人泄露背叛也就罢了,为何偏偏是她二人?
她们可是自己的亲人,一个是自己的母后,一个是自己的妹妹啊。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被自己亲人出卖,更痛入骨髓之事?
“你们…你们为何要背叛我,为何啊~~”
孙权一声歇厮底里悲怒大叫。
吴氏心生几分愧疚,低头不敢面对孙权的悲愤质问。
孙尚香却目光坦然,厉声道:
“孙权,你毒害绍儿,撞伤母亲,为求苟活用程昱毒计,欲置数万子民于死地!”
“你这等残暴歹,禽兽不如之徒,我们叛你乃是天经地义!”
“叛你之人,又何止我和母亲,整个蜀国上下,又有几人愿为你死节,又有谁人不叛?”
孙尚香指向了在场众蜀国降臣。
孙权哑然,颤巍巍的目光,望向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甘宁,吴懿,严颜,张翼…
突然间,孙权身形剧烈一震。
人群之中,他甚至看到了张任的身影!
那个在几个时辰前,还在为自己做开路先锋,拼死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蜀国大将军。
而今,竟然也背叛了他,向刘裕这个汉国太子伏首称臣。
“为何,你们为何一个个皆背叛吾,为何,为何啊?”
孙权伏倒在地,悲愤欲绝的放声大叫,眼中已是泪流满面。
在场众降臣,却无一人同情,皆是冷漠的注视着他。
张任则上前一步,叹道:
“孙仲谋,非是我蜀中无义士,不愿为你死节,为你赴汤蹈火。”
“若非你毒害孙绍,李正方未必不会为你死守葭萌。”
“若非你火烧涪城,置数万涪城子民于不顾,吴懿怕也不会叛你。”
“如今若非你用程昱之计,以三万成都士民做诱饵,我张任未必不能为你死节。”
“自古有云,君无道,臣投他国。”
“似你这般无道之君,群臣皆叛,亦乃天经地义,皆是你咎由自取也。”
此刻。
张任终于是无所顾虑,将积聚于心底之言宣泄而出,也将孙权败亡的原由,尽数道出。
孙权僵在原地,竟无言以辩。
一语点醒。
孙权现下方才幡然省悟,意识到自己所以败亡如此之快,皆乃咎由自取。
若非自己种种昏聩之举,就算最后终究难免覆没于刘裕之手,也不至于败到如此之快。
短短一年时间,蜀国便灭!
更不至于败到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举国上下竟无一死节之臣的地步。
“当真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咎由自取么…”
孙权瘫跪地,仿若被抽离了神魂,喃喃自语起来。
便在这时。
脚步声响起,李严踏入大殿,拱手参拜。
“孙权~~”
看到孙权跪伏在地一瞬,李严霎时间怒目圆睁,额头青筋爆起。
“李,李正方~~”
孙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似是害怕李严情绪失控,直接扑上来宰了自己。
李严看到他一瞬,确实手已按向剑柄,几乎就要拔剑出鞘,当场斩杀。
毕竟孙权手上,可是沾了姐姐和外甥,以及七十余口亲族的鲜血啊。
自降汉以来,李严可是无日无夜,不盼着能将孙权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只是。
最后一刻,李严还是忍住了,没有在刘裕面前失仪。
“太子,边相,严适才于城外打扫战场,拿获了蜀国奸相程昱,特请太子和边相发落。”
说罢,李严一招手。
几名亲卒,便将鼻青脸肿的程昱拖上了大殿,摁跪在了阶下。
孙权和程昱再次在这大殿之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