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居高临下,眼神睥睨:“陛下如今的处境很不妙,姬紫阳与沈八达合兵四百七十万,围困京城,十四位战王、几位大宗师与掌教皆已倒向神鼎学阀,你困守孤城,令不出京畿,粮草最多撑不过半年,月神殿下虽在宫中,也不过保你一时之安。
我神庭本当助你,然而陛下意图篡夺封神之力,野心勃勃,又把持官脉秘而不宣,不与诸神分享分毫——这等行径,早已自绝于我先天神族,是故当前诸神,还是更青睐你的兄长姬凌霄,属意这位昔日的隐天子,继承大虞之宝。”
他语声意味深长:“陛下,沈天已成元魔界主,神狱至尊。便是元皇与我等,暂时也无可奈何。此獠在神狱站稳脚跟,未来在凡界必定还有大动作,还请陛下早做防备。”
战神说完这句,便身形一晃,也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雷神则看了天德帝一眼,微微摇头:“陛下,我们几可确定那所谓的镇北侯沈天,便是丹邪沈傲,请陛下好自为之。”
他随即也紧随战神遁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德帝的面色,却在此刻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宫道尽头快步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深蓝总管袍服,身形微胖,面白无须,正是景仁宫总管太监赵安。
他行至天德帝身前,躬身一礼:“陛下,皇贵妃娘娘听闻皇城生变,忧心陛下安危,特命奴婢前来,请陛下移驾景仁宫,娘娘有要事相商。”
他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那正是坤宁宫总管太监王德。
他穿着一袭深青蟒袍,快步趋前,同样躬身一礼:“陛下,皇后娘娘命奴婢前来,请陛下至坤宁宫一叙。”
两位总管太监并肩而立,皆垂首躬身,神色恭谨。
天德帝此时面色已恢复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稍作沉吟,便御空朝景仁宫方向行去:“去景仁宫。”
赵安连忙跟上,为天德引路。
王德立于原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渐行渐远,眉头大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能躬身一礼,转身朝坤宁宫的方向快步离去。
景仁宫中,烛火摇曳。
天德皇帝踏入殿门时,目光便落在那道端坐于凤椅之上的窈窕身影上。
符听雨一袭明黄凤袍,发间九凤衔珠步摇垂珠琳琅、通身金翠交辉,衣饰华贵,面色却苍白如纸。
她怀中抱着一个明黄襁褓,内中婴孩不过一岁大小,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正睡得沉熟,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外界风雨。
她抱着孩子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见到天德帝进来,连忙起身,敛衽屈膝:“臣妾参见陛下。”
天德帝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着符听雨:“听雨寻我何事?”
符听雨眼神顿时一沉,她从天德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喜怒。
她直起身,抱着孩子坐回凤椅,神色间满是担忧:“陛下,据说方才沈天闯入皇城,还抢夺了造化天元——连陛下也无可奈何?臣妾听闻此事,心中惊惶,夜不能寐。”
还有方才,五位神王同时降临皇城,其中雷神和战神还与陛下说了几句话。
她心里万分好奇,却不敢多问。
天德帝端着茶,面无表情:“确如听雨之言,我现在是拿此子无可奈何,听雨大约还不知,就在今日,此子在神狱六层成就元魔至尊,万魔之主,位格等同帝君!同时还取得太初镇界图、日冕神轮,以及圣贤院传承的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其战力已不逊于朕。
尤其朕现在与封神意志纠缠,功体受限,此刻战力还逊他一筹,方才朕也是借助皇极镇世大阵之力,才能勉力与沈天对抗,若非诸神王降临,他都未必会退。”
符听雨的脸色骤然惨变。
那个沈天,姬紫阳的女婿,怎么就成了元魔至尊?
这怎么可能?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她抱着姬战阳的双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襁褓中的婴孩似乎感应到母亲的不安,轻轻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声。
她连忙低头,轻轻拍了拍襁褓,口中低声哄着,可那双手却仍在微微颤抖。
“还有。”天德帝喝了一口茶:“沈天应该就是丹邪沈傲,他没死!”
天德帝此时凝神看着她,眸光幽深:“听雨,到了这个地步,你们符家还不愿把那件器物给我?”
符听雨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平静:“陛下,臣妾听闻今日朝中已有大臣议论,请陛下迎德郡王入城,重立姬紫阳为太子,还有诛除屠千秋这个奸佞,以弥合您与姬紫阳的父子之争,化解朝廷与镇北侯的矛盾,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她听人说,当时朝议,天德仅仅只是出言训斥了那位礼部侍郎。
天德帝闻言一声轻笑,摇了摇头:“我与紫阳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他站起身来,负手行至殿门。
“贵妃仍不信朕,那便算了。”天德语声平淡,不含半分情绪,“但紫阳与沈天不会给朕时间,对你们符家也是一样。”
他说完后就迈步跨出殿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符听雨立于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面色青白变幻。
怀中的婴孩更在此时发出细微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