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之后,大楚皇京。
夜色如墨,将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自嗣帝被斩、宫变失败以来,整座皇京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街巷空无一人,商铺门户紧闭,唯有巡逻甲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石路面上回荡,一下一下,沉闷如心跳。
此时一道幽暗的流光自北面天际无声掠至。
那流光极淡、极快,与周遭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连超品乃至神品神念扫过都难以察觉。
那正是沈天的血傀!
血傀悬于皇京上空,眉心那枚银白月轮印记微微闪烁。
一层朦胧的青光自它周身悄然弥漫开来,如薄纱般覆在它周身——遮天蔽地。
那青光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气息隔绝,因果遮蔽。
城墙上值守的禁军将士浑然未觉,只觉一阵夜风吹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继续抱着长枪打盹。
血傀的身形微晃,在皇元神极大阵内快速穿梭,无声无息,如入无人之境。
它两手指尖渗出无数血色雷丝,使得所过之处层层禁法如水面般荡漾,自行向两侧排开,仿佛在主动为它让路。
血傀的消亡之力则如无形的刻刀,将沿途的阵纹脉络一一切断,断面光滑如镜,连一丝异常波动都未曾外泄。
不过三息,血傀已掠过数重宫墙,落于皇城最深处。
前方是一座巍峨矗立的殿宇,殿身以整块混沌青玉砌成,高约百丈,飞檐斗拱,气势森严。
殿门之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四个古篆大字——无极圣殿。
这便是大楚皇室的修行圣地,也是四大妖脉与大楚内廷高手借以晋升一品,乃至超品的根基所在。
血傀闪身进入殿内,看向殿中央。
那里有一尊通体混沌苍黄、形如巨鼎的器物静静悬浮。
此器高达三十丈,鼎身三足两耳,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纹路——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虫鱼,天地万物的虚影在其中流转生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这正是与大虞‘造化天元’同源的超大型神器——太初无极!
可采天地之灵,化为太初元炁,供大楚四大妖脉与楚国内廷御器师修行。
血傀抬手虚引,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摄拿巨鼎。
鼎身微微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缓缓上升,朝着血傀的方向飘去。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缓慢的弧线,鼎足离地三尺、六尺、九尺——便在此时,殿内的禁制骤然亮起。无数道细密的金色光丝自四壁激射而出,如天罗地网般朝血傀缠绕而来。
可消亡之力早已先一步弥漫开来,那些光丝触及灰白气息的瞬间,便被抹除,消失。
便在此时,一道莹白如玉的光华在殿门处骤然亮起。
光华之中,一道修长身影一步踏出。那人面容俊美如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正是妖神白泽!
祂看了一眼那尊巨鼎,面色骤变:“放肆!”
白泽抬手虚按,无数符文衍化出巨大阵盘,要将那尊巨鼎定在原地。
血傀却看都没看祂一眼,只意念一动,身后虚空便骤然动荡。
一尊高达三百丈的庞大虚影轰然显化——那赫然是一轮清冷如霜的银白月轮,正是血傀以自身太阴幽劫大法凝聚的武道真神——幽荧!
是太阴之精、时序之终、万物归寂的太古神兽!
幽荧真神显化的刹那,整座无极圣殿的温度骤降。
一股无形无质的极寒之意自虚空中滋生!
那是太阴之寒,不仅冻结血肉,更是源自于根源层面、源自于世界根基的阴冷!
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变得迟滞、凝涩,仿佛连光芒本身都在畏惧。
血傀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白泽遥遥一指。
幽荧真神随即劈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雷霆!
那雷霆通体银白如霜,边缘流转着清冷的月华光泽,虽然不似沈天本体的劫雷炽烈霸道,却也蕴含终结万物、归于虚无的根源之力!
其以太阴之相显现,幽冷、深邃、不可抗拒!
雷光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劈在那座正在成形的巨大阵盘上。
阵盘剧烈震颤,表面的符文从劈中的那一点开始,层层龟裂、崩碎、湮灭,终焉!
不过千分之一个呼吸,整座阵盘便化作漫天银白光屑。
银白雷光竟余势不衰,又直直劈向白泽眉心。
“太阴劫雷!”
白泽面色骤变,祂拼命运转神力,在身前凝聚出层层符文阵盘!
演化天机,测算因果,一重接一重,环环相扣,展现出最强大最完美的防御力!
可那银白雷光过处,他的符文阵盘层层崩碎,如纸糊般脆弱。
白泽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暗金神血。
祂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从肩胛斜斜拉至腰腹,伤口边缘有银白雷光仍在跳跃闪烁,正从根源处瓦解祂的神性本源。
白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沈天这具血傀在凡世的战力,竟也远远超出了上位神,直追神王!
血傀此时五指一收,将那尊太初无极巨鼎化作混沌流光,收入袖中,随即发动通天彻地神通!
血傀的身形如水面般荡漾开来,转瞬间便从殿中消失,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光痕,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白泽立于殿门,面色铁青。
祂的神念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试图锁定那道消失的身影——可血傀的通天彻地的遁法极其迅速,瞬间便融入大地深处,与地脉灵机融为一体,无迹可寻。
便在此时,六股凌驾于万神之上的恐怖意志同时降临。
万妖元皇的玄色虚影先在皇京上空显化,穷奇、梼杌、天吴、九婴、相繇五尊妖神王的身影紧随其后。
皇元神极大阵在祂们威压下剧烈颤抖,城中千万百姓只觉头疼欲裂,都无力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五神王的神念随即交织成网,穷搜天地,一寸一寸地扫过皇京下方大地,不放过每一寸土地、每一道虚空褶皱、每一条因果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