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鉴,臣在城外遭遇刺杀前,确被拖入一片精神幻境。幻境之中,有五条血龙围攻臣,为首那条血龙,自称黎晃。”
“黎晃?”
天德皇帝眯了眯眼,眸光陡然深邃了几分:“看来,你已经查清楚那血祭的真相了?”
“是。”沈八达躬身道,“请陛下观看——”
他抬手轻挥,一缕纯阳罡气自指尖涌出,在身后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残缺的阵图。
那阵图方圆丈许,由无数扭曲的魔纹层层嵌套而成,最外圈是六合图形,向内收缩成复杂的符文阵列,最核心处,竟是一尾鲤鱼奋力跃向龙门的图案。
“此图,是臣在激发黎晃脑内残余意识后,所见的景象。”沈八达语声凝然,“臣推测,那些血祭者,应是借助官脉系统,以某种独特秘法,控制那些武修与御器师的心神,而那血祭的对象,并非任何外界神明或魔主,而是——他们自身。”
“他们以自身气血为祭,献祭给自己元神深处观想的这‘鲤跃龙门’之图,待血祭完成,他们的意识便可脱离肉胎,藏身于官脉之中,窃取陛下部分皇脉帝气,化身为血龙,日后若能寻得重塑肉身的秘法,便可借此化身为独特妖魔,不但修为大增,还可再活数百年。”
天德皇帝静静听完,目光落在那幅残缺阵图上,良久不语。
殿中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含着彻骨的冷意:“好一个黎晃!世受皇恩,做到从三品参政,不思报效,反以这等血腥邪法,窃朕皇脉帝气,图谋延寿数百年。狼子野心,歹毒至此,罪不可赦。”
他眸光愈发幽深。
看这阵图的笔意纹路,应是出自先天符神的手笔。
诸神这分明是要在他的官脉系统内传播血毒,要瓦解他的官脉,瓦解他的皇脉帝气,腐蚀他的根基。
这些血龙,不但可窃取他的力量,可阻塞官脉,还可在异日他与神战时反噬,令他功亏一篑。
天德皇帝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宇穹顶,望向那无尽高远的虚空,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讥诮,有不屑,更有凌驾众生的自信。
沈八达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昔日的秦武帝,便是被诸神一步步瓦解的——先剪除枝叶,再侵蚀根基,最后众叛亲离,四顾无援,被五大神王联手围杀于龙血源。
而今,轮到了天德帝。
这位篡夺了先天封神权柄、野心勃勃的大虞天子,会如何应对?
片刻后,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沈八达。
他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旁人难以理解的深意。
“这桩差事,办得很不错。六扇门、锦衣卫、刑部,花了数日时间都没能解开的血案,在你手里迎刃而解。”
天德皇帝顿了顿,语声转肃:“接下来,这桩案子仍由你负责。朕要你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谋——朝野内外,无论牵涉何人,哪怕是一品大员、皇室宗亲,都不能姑息。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另,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保密,不得走漏风声。”
沈八达心中一凛,躬身领命:“臣——遵旨。”
天德皇帝微微颔首,凝神想了想,又道:“天工秘库,近日新进了一批天材地宝与超品符宝。你可入内,任取一项,算是朕给你的赏赐。”
天工秘库——
沈八达眉梢微扬。
这是大虞宫中最高等级的秘库,收藏着历代天子搜罗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寻常臣子,连听闻其名都难,更遑论入内。
而他,已是第二次获此殊荣。
上一次入天工秘库,他在众多宝物中,一眼看中了那面‘昊阳神鉴’。
那面神鉴与他功体完美契合,曾助他融合真神,硬撼那黑袍人的归墟之力。
而上次他进入时,还看中一物。
若能得此宝,能进一步点化道种,让他的道种品质不逊前世!
沈八达压下心中思绪,再次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他缓缓退出紫宸殿,转身离去。
夜色中,那袭暗红蟒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紫宸殿内,烛火依旧通明。
天德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穿透殿门,落向那道消失的背影。
他眯着眼,眸光幽深如渊。
良久,他抬起右手,掌心那幅残缺阵图静静悬浮,清光与玄黄二色光华流转不定。
“沈八达——”
天德皇帝轻声自语,语声里含着一丝玩味,一丝冷意,还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方才感应自己的伪官脉,试图寻觅那五条血龙的踪迹。
却发现,那些藏匿于官脉深处、几乎不死不灭的血龙,已然——消失了。
只留下些许残余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如果他没猜错,这五条窃取了皇脉帝气、近乎不死的血龙,是在精神世界中,被沈八达—杀死!
天德皇帝眸光愈发幽深。
他又想起方才感应中,沈八达那轮不灭神阳的气息。
那纯净炽烈、煌煌如大日初升的纯阳道韵,竟然能瓦解屠千秋的血煞与血炎——
那么这位沈公公的武道,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又是怎么提升到这个境界的?
天德皇帝随即收起思绪。
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炼化先天封神之力,而不是穷究一个阉宦的跟脚。
待他筑就神位,这天上地下一切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何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