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有两道格外凝实的暗金翠绿流光飞出,化作两节虬结如龙、道韵深沉的主枝,静静悬浮于遗枝中央。
“这是我短时间内能调集的全部了。”章玄龙语声凝重,“其中大半,是从北天学派驻守神狱的几十处关键军堡、要塞中临时抽调而来,必须在两日之内归还,否则那些军堡会遭遇灭顶之灾。”
步天佑目光扫过那七十二根遗枝与两节主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差不多够了。以沈傲现在的能力,也承载不了太多青帝之力。这些遗枝与主枝,足以遮蔽天地三十息。”
“有地母大人与冥王殿下出手相助,三十息绰绰有余。”章玄龙大袖一摆,语气转沉,“问题是师弟,你真要如此?以凡俗之身,替代虚世主,进入‘元魔界’,成为虚空魔主?”
他看向步天佑,眼中满含郑重:“元魔界乃天地业力、凡界浊灵与万物恶意聚合所化,是至污至秽之地,你虽能借此获得神明级的伟力,执掌虚空权柄,但也会被其中无尽的恶念与污浊侵染、同化,时日一久,迟早会迷失本心,被侵染真灵。”
元魔界那些魔主,除了那一两位本身就很强大的先天神灵,少有人能长久保持真灵纯净的。
步天佑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他目光深邃,似能穿透层层虚空,看到那隐藏在神狱最深处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师兄,当下的局面,已容不得我们从容选择了。”
他声音平静,带着决绝:“诸神步步紧逼,先天知神的目光无孔不入,泰天府一战,我原本预计能为我们争取五年时间,可现在看来三年都未必撑过。
是故你我别无选择,饮鸩止渴,总好过渴死途中,我若能在不惊动过多目光的情况下,取代虚世主,进入元魔界,便可真身藏匿其中,近乎不死不灭,如此,既能为你与沈傲争取更多发展时间,也能以此为基,一窥神灵之妙!至于染化的问题,只要沈傲能尽快踏入神品,定有能力帮我脱身。”
他见章玄龙还欲再劝,抬手止住对方话头。
他一字字重如千钧:“师兄,无需再劝了,自百年前师尊陨落,这些年一直都是你为我遮风挡雨,为我牺牲,让我坐享其成,安稳修行。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庭院中一时寂静。
唯有远处雷狱天宫外永不停歇的沉闷雷鸣,以及园中雷纹铁木叶脉中电火花的细微噼啪声。
“此外——我也很想知道,那元魔界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元魔界灵——又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那神狱八层,与九层又是什么样子的?藏着什么样的奥秘?”
步天佑的声音缥缈如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叩问这片天地。
同一时间。
灰烬焦土,魔天王庭东征军大营。
帅帐之中,沈天正与黑旗王及几位核心将领商议军务,推演下一步进攻方略。
帐内沙盘之上,烬心堡及周边防线被密密麻麻的标记覆盖,代表王庭军的赤色小旗已插上绝大多数关键节点,初步完成合围。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魔将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殿下!前线急报——烬心堡内,魔塔、逆刃、铁岩三部联军,突然大规模集结!超过一千艘战舰正从堡内升起,试图强行升空,似欲突围!”
帐内众魔皆是一怔。
黑旗王眉头微蹙,率先开口:“突围?在这个时机?在周围炮台已经建成之际?”
明明昨日,那魔塔三部联军,还摆出一副固城死守之势。
沈天却眸光微闪,唇角悄然勾起一丝弧度。
他放下手中令旗,缓缓起身。
“走,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已迈步走出帅帐。
黑旗王与众将连忙跟上。
一行人登上营垒中央的瞭望高台,举目望去。
只见三十里外,那座巍峨森严的烬心堡上空,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舰影覆盖。
超过一千四百艘幽骸战舰正从堡内各处起降平台陆续升起,舰尾喷吐出幽蓝魔焰,推动着庞然舰体艰难爬升。它们排列的阵型略显混乱,似是仓促间集结,却依旧透出一股决绝之势。
堡墙之上,无数联军魔军正如蚁群般涌上战舰,或是集结于城墙垛口,张弓搭弩,戒备森严。
更远处,堡内深处,隐约可见三道磅礴气息冲天而起——正是魔塔战王、铁岩王与逆刃王!
他们虽未显化真身,但那隔空传来的威压,却如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暴戾与决绝。
王庭军前线,无数箭塔砲台已调转方向,弩机绞紧,砲口高昂,对准了那些正在升空的敌舰。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万弩齐发,将那片空域化作死亡炼狱。
“殿下,是否下令拦截?”黑旗王沉声请示。
沈天负手立于高台边缘,目光平静地遥望着那片混乱而决绝的景象。
他眼中毫无意外,只有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淡了然。
原来如此。
对面是打算诱他追击?
沈天原本还在思索,该如何寻一个合适的契机,孤身离开大军营地,引诱那位虚世主动手。
毕竟,一位接近真知级的超品战王,若始终坐镇于五百三十万大军之中,借气血加持与阵地工事,便是虚世主全盛时期,也未必愿意硬撼。
唯有落单,才有被猎杀的可能。
而现在——
对方给他递了一个更好的理由。
沈天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传令。”
“各部按预定计划,封锁空域,砲弩齐射,拦截敌舰。”
“本王——亲自去会一会那三位。”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天而起!
在其身后,黑旗王与众将躬身领命:
“谨遵殿下谕令!”
下一刻,灰烬焦土上空,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