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消散,最后彻底归于死寂。
这位魔眼王的意识已被彻底湮灭,唯余那具蕴含石化神性与大地本源的躯壳,以及额心那枚缓缓旋转的暗金魔眼。
地母五指虚引,魔眼王的暗金竖眼便凌空飞起,飘至木傀面前。
她指尖轻划,木傀眉心处悄然裂开一道竖缝,内中空洞,恰好能容纳一枚眼珠。
暗金魔眼被轻柔地嵌入其中。
“咚——!”
木傀通体剧震!
眉心魔眼骤然亮起,暗金神辉与翠绿光华交织流转!
磅礴的土行神力自魔眼中涌出,顺着木质纹路蔓延至木傀全身,所过之处,木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土黄色石纹,坚硬程度暴涨数倍。
而木傀胸口那团翠绿光球亦同时旋转加速,精纯的青帝生机顺着相反方向注入魔眼,滋养着那颗濒临枯竭的石神之目,更以通天树的生死枯荣道韵,死死镇压着魔眼深处那一丝残存的上古石神执念。
土石之力滋养木傀躯体,使其坚不可摧;青帝生机反哺石神魔眼,维持其神性之力。
二者相辅相成,达成微妙平衡。
沈天在一旁看得暗暗惊叹。
地母这一手,是对土木之法,对生命本质、能量循环、规则融合的深度掌控与造化!
如此手段,已近乎造化。
地母收手,看向沈天,温声道:“沈天,你可让你的妻子,滴一滴心头精血入此傀眉心。”
沈天见状,已经意识到地母想要做什么,却眉头大皱:“殿下可知,此举会为魔天引来诸神敌视,甚至扑杀!”
这青帝遗枝,‘魔天’在私底下用还行,若光明正大的用,诸神必有反应!
九霄神庭对青帝与地母的警惕,远高于对沈傲的忌惮。
而此时青帝之子在南疆出手救助雷狱战王,沈天又在泰天与东海展示过青帝神通,诸神岂能不做联想?
届时他们会先向何人下手?
青帝之子至今身份未明,诸神找不到无可奈何。
沈天则有神鼎学阀护保,让诸神投鼠忌器。
唯有魔天,除九罹神狱本身对诸神的排斥压制外,无依无靠。
这也与沈天、不周想要保下魔天王庭这份基业的想法,背道而驰。
他心中更一阵发虚。
地母今日所赐,未免太过丰厚,实在给的太多了!
青帝遗枝、本源,还有这尊潜力无穷的通天神傀——如此厚礼,所图必定极大。
可她究竟为何?莫非是为了对付天壤主?还是另有所谋?
“这就与现在的形势变化有关,”地母看着他微微一笑:“接下来有一段话,两桩交易,我要同时与你们师徒商议,然而不周对神灵防备至深,方位变换不定,哪怕身在南疆,也从不在一地停留超过半个时辰,我没办法与他联系,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沈天微微蹙眉,并未立刻回应地母之言。
他垂眸凝思,随即指尖在袖中轻轻掐出一个古朴印诀,勾动了不周在魔天王印中留下的一枚印记。
三息之后。
营帐中央,那层由地母神力撑开的翠绿光界之中,一缕极淡的金红涟漪悄然荡开。
一道虚影自涟漪中心凝聚成形。
来人看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清俊绝伦,正是不周步天佑。
他目光先是落在沈天身上,正欲说话,随即看到营帐内那道素白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敛衽躬身,双手在身前虚合,行了一个古礼:“原来是地母尊上相招。”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不知尊上召晚辈来此,所为何事?”
地母看着他,眼含审视。
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直切正题:“你二人可知东荒的血天王域,出现了一处第二纪元的上古遗迹?”
步天佑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岂能不知?”
他说着,眼含赞赏地瞥了沈天一眼:“若非那几位魔主将绝大部分力量都投射在彼处争夺遗迹机缘,我也不敢让这徒儿顶替我魔天的身份。”
地母微微颔首,语声转凝:“我现下可以确定,虚世主的本体——即将降临六层。”
“祂此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那处上古遗迹;其二,便是为你而来。”
她看向步天佑,顿了顿,又看向沈天:
“虚世主对魔天——很重视。”
沈天心中猛地一沉。
那些魔主的真身元神,常年都蛰伏于神狱七层的‘元魔界’中。
这是因第五纪元初,先天神族就与众妖神联手设下封禁,不容天地间任何生灵踏入神境,就连妖魔也不例外。
不过神狱魔族另有突破神阶的法门,一应超品妖魔可凭元始魔族遗留的‘元始神印’碎片进入元魔界,证就魔主之位。
这些魔主身处元魔界中,不但拥有与诸神并驾齐驱的神威,还可不死不灭,即便先天诸神,也难将他们杀死。
可一旦他们真身降临世间,便有了陨落的可能。
虚世主此次竟不惜真身降临,可见其对那上古遗迹,还有他这个‘魔天战王’重视到了何等地步!
老师委托的这活计,真不好干——
步天佑则是微微眯起眼,没有接话。
地母则眸光深远,继续道:“就兵法而言,空间权柄至关重要。谁掌握了虚空,谁便掌握了进退攻守的主动权,掌握了天地间交通的命脉。”
“尤其先天知神,以其‘天知’神通窥照诸界,你我许多行事,皆在其目光之下,难免掣肘,唯有执掌虚空,方能一定程度封闭其力,隔绝窥探,自成一方天地。”
她直视步天佑的双眼,一字一句:
“你我若要与九霄神庭抗衡,便不能在空间一道上受制于人。”
“我有办法,让你取代虚世主,执掌其虚空权柄,是故想要问你——愿不愿意?”
营帐内的空气,瞬时凝固。
沈天虽心性沉稳,此刻也被这句话震得心神激荡,难以平复。
让老师不周取代虚世主?
执掌虚空权柄?
这——这可能吗?!
他又看向了不周。
步天佑负手而立,身形纹丝不动。
但沈天看到了老师垂落袖中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用力过度、强行压抑气血翻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