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雪龙山城地下七百丈的宏大殿堂内,一缕空间涟漪悄然荡漾。
沈天自阵台中央显出身形。
他脸色苍白,脚步略显虚浮,走出来后,当即在原地调息片刻,才缓缓直起身。
“这问娘,以前也没这么需索无度,岂有此理——”
沈天口中抱怨了一声,随即整了整衣袍,朝殿堂大门走去。
石门厚重,通体以玄铁铸就,表面铭刻着十七重防御符文。
沈天抬手虚按,符文逐一亮起又熄灭,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石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一条宽阔的甬道,高约五丈,宽可容四马并行。
壁顶每隔十步便嵌有一枚照明用的月白石,洒下清冷柔和的光辉,将甬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沈天本欲径直返回地面,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头望向甬道左侧——那里是通往墨清璃地下工坊的岔路,此刻尽头处隐约有赤白二色光华透出,在昏暗的甬道中格外醒目。
那光晕流转不定,时而炽烈如熔炉喷发,时而冰寒似万载玄冰,正是墨清璃的冰火铸元大法特有的气息。
沈天略一沉吟,转身朝岔路走去。
工坊入口处并无门扉,只垂落一道厚重的玄色布帘,以金线绣着墨家天工开物的族徽。
帘后光华更盛,隐约能听见金属构件精密咬合的细微咔嚓声,以及真元流转的低沉嗡鸣。
沈天掀帘而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占地足有一千亩的巨型工坊,穹顶高悬五十余丈,以粗粝的玄岩砌成,表面镶嵌着无数照明与聚灵符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工坊中央,一座高达十五丈的巨型铸台巍然矗立。
铸台以整块镇火玄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此刻正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寒意,与周遭空气中弥漫的炽热火元形成微妙平衡。
而铸台上方悬浮之物,让沈天眼神微凝。
那是一具人形巨傀的雏形,此时竟已装配好近半。
其骨架通体暗金,以九幽雷纹钢为主体,表面密布细若发丝的雷霆纹路与星辰轨迹,隐约有暗金色流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
粗壮如殿柱的四肢已覆上层层叠叠的暗金色甲胄,甲片严丝合缝,边缘流转着锋锐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腔部位——
那里尚未完全封闭,透过肋骨交错的缝隙,能清晰看见一枚约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红色、晶莹剔透如最上等宝石的晶体。
晶体内部似有无数细密的棱面在自行折射微光,流转着一股坚硬、不朽、永恒般的道韵。
正是血钻王陨落后留下的心核——永恒神钻!
这是墨剑尘亲自设计改造的方案,以此物替代原本的两仪心核,作为这具天机神傀的神心。
如此一来,不但机体坚固程度将提升数倍,更能大幅降低对冰火铸元大法的要求,使墨清璃能以自身精元气血,亲手打造这具神傀,更轻松地驾驭。
铸台四周,墨乐辰、墨剑云以及二十余位墨家五六品炼器师正各司其职,专注地装配着神傀的各个部件。
他们或立于悬浮的玉台上,以真元驾驭工具,将一枚枚精密构件嵌入预设的卡槽;或手持特制的符笔,在甲片表面篆刻强化符文;或调控着四周七十二座辅助阵法,维持着铸台区域的灵压平衡。
所有人皆神色肃然,动作精准如机械,无人交谈,唯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与真元流动的低鸣在工坊中回荡。
而在铸台正前方,墨清璃凌空盘坐。
她一袭素青工装,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侧颜清冷如画。
此刻她双眸微阖,双手在虚空中勾勒,每一指点出,便有一道赤白二色交织的符文凭空凝聚,精准烙印在神傀躯干的关节要害处。
那些符文甫一成形,便化作流光没入甲胄深处,与永恒神钻散发的道韵产生玄妙共鸣,整具神傀随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和谐的嗡鸣。
更令人心悸的是墨清璃身后显化的异象——
一尊高达三丈的暗金赤红熔炉虚影静静悬浮,炉身之上天然生成火焰缭绕、锤锻天地的古老纹路,三才窍穴吞吐灵机,正是她的本命法器天铸神工!
而熔炉上空,更有一尊缥缈的武道真神虚影若隐若现。
那真神半身赤红如熔岩,半身冰蓝如玄冰,双手虚握,左手掌心托着一团不断坍缩膨胀的炽白火球,右手则拈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冰晶莲花。
红蓝二色光华在真神周身流转交融,最终归于腰间悬挂的一柄虚实相间的长剑——
剑身一面赤红如火,一面冰蓝如霜,剑锷处阴阳鱼缓缓旋转,散发出调和万物、归元返真的无上道韵。
这正是冰火铸元大法与两仪归元剑结合而成的武道真神!
其威势之盛,虽只是虚影显化,却已让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光线弯折,温度在炽热与冰寒间交替变幻,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其意志下被反复锤炼、重塑。
墨乐辰最先察觉沈天的到来,他转头回望,脸上瞬时露出笑容:“贤婿来了。”
墨剑云与其余墨家炼器师也纷纷停手,朝沈天拱手行礼:“见过伯爷。”
沈天忙回礼,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之色,不由苦笑:“这次真是辛苦诸位了,帮助我们家打造这具天机神傀,这都一个多月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日夜不休地忙活,太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墨乐辰洒然一笑,摆手道:“该是我们谢你才对,天机神傀乃我墨家最高铸造之法,技艺结晶,寻常族人终其一生都未必有机会参与炼制一具。贤婿不但提供如此多顶级材料,更信任我们,将这等重任托付,让我们又有机会体验制作天机神傀的全过程——这是求之不得的机缘,谈何辛苦?”
他神色虽疲惫,眼中却透着灼热的光——那是沉浸于毕生所爱之事的纯粹喜悦。
墨乐辰又看了铸台前专注篆刻符文的女儿,心中暗想:这具神傀是给清璃用的,那还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只要能助女儿掌握这强大战力,护她周全,便是再熬上几个月,也心甘情愿。
此时墨清璃也暂时停下手中动作。
她缓缓睁眼,眸底冰火二色光华一闪而逝,身后熔炉虚影与武道真神渐渐淡去。
她飘身落地,走到沈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即柳眉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