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通体以厚重的神罡石砌就,表面浇筑了赤玄铁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墙头垛口森严,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座凸出的‘马面’,可形成交叉火力;每隔百步则有一座三层箭楼,飞檐斗拱,箭孔密布;城门处更设有瓮城,双重门禁,易守难攻。
整道城墙绵延二十余里,将雪龙山东麓一片缓坡围在其中,气势恢宏,固若金汤。
城墙之内,则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数以万计的工匠、民夫正在忙碌,号子声、敲击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蓬勃气象。
居民区已建成了部分——那是一排排整齐的青砖瓦房,屋顶铺着深灰筒瓦,院落方正,巷道笔直。
但更多的,还是一片片白色的帐篷,如云朵般铺展。
都那是暂时安置于此的庄户。
这些未来将居住在雪龙城的居民,绝大多数是沈家以前的庄户与家将部曲的亲属,还有山中听沈家号令的逃户与猎人。
在沈天移封北疆后,他们被沈家重利引诱,义无反顾地跟随而来,跋涉数千里,在此安家落户。
这些人就是沈家的老底子,是沈家最忠诚的根基。
正因如此,他们有资格住在城内。
按照沈天定下的规矩,未来城建成后,他们每户都可在城外分配水浇田十亩、桑林五亩、茶林五亩——这可都是灵脉滋养的田地,在边地已算得上丰厚的家业。
而由于地处边境,兵凶战危,加上时值夏季气候温暖,沈天决定先修城墙堡垒,保障安全。
所以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还住在帐篷里面。
至于内城城墙与商业区,虽已规划妥当,图上街道纵横、坊市分明,但眼下还未开建——人力物力有限,总要有先后之分。
唯有一处例外。
她的脚下,整个山城中央的位置,已建成一座规制恢弘的府邸。
这便是平北伯府。
府邸占地极广,达一千八百亩之巨,坐北朝南,以中轴线贯穿,前后七进,左右各有三重跨院。
正门是三开间的金柱大门,门楣上悬着御赐平北伯府匾额,黑底金字,庄重威严。
门前立着一对高大的石狮,栩栩如生,气势雄浑。
进了大门,便是宽阔的仪门广场,地面铺着青玉砖,光可鉴人。
过了仪门,第一进到第三进都是家将与客卿居所。
第四进是正厅‘承运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乃是沈天接见属官、处理公务之所。
第五进是后堂‘思齐堂’,为沈天日常起居、读书修炼之处。
第六进后面都是内宅,分为东西两大院落群,墨清璃、沈修罗,秦柔、还有她各居一院,院落之间以回廊相连,中有花园亭台,小桥流水,景致清幽。
第七进是后花园,占地最广,引雪龙河水入园,凿池堆山,植奇花异草,更有练武场、静室、丹房等设施,一应俱全。
伯府周围还有大量库房、下人居所等附属建筑。
此刻,整座伯府张灯结彩,各处廊檐下挂着大红灯笼,门窗贴上了喜字,一派喜庆气象。
这是为了沈天与清阳郡主沈修罗的婚事。
虽然圣旨早在数月前下达,但一位开国郡伯与郡主的婚事,总要有个体面的地方举行。
正因此故,这座伯府才优先建成,而沈天与沈修罗婚期也一直拖到现在,定在了八月初六——据说是钦天监算出的良辰吉日,宜嫁娶、宜开府、宜远征。
如今沈修罗已录入天家宗籍,改名姬昭月,食邑五千户,享郡主俸禄。
但沈家上下,仍喜以统领称之,只因沈修罗一直担任沈天的亲卫统领。
而她的夫君沈天,更喜欢叫郡主修罗。
宋语琴望着那座喜庆的伯府,心中微涩,却很快释然。
她知道,沈修罗的地位特殊,远非她这个妾室可比。
那是生死相随的情谊,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更是天子赐婚、名正言顺的姻缘。
她收敛心绪,转而放目远眺。
城墙之外,九十里方圆,尽是一片沃野。
两个半月前,这里还是杂草丛生的缓坡荒地,如今却已模样大变。
土壤经过养地金藤的改造,变得黝黑肥沃,宋语琴遥空感应,能感受到其中充沛的灵气与生机。
田垄整齐如棋盘,沟渠纵横如脉络,将土地分割成一块块规整的方田。
更令人惊叹的是水利设施。
一条条宽达丈许的石砌水渠从雪龙河中引水而来,如银色丝带般在田间蜿蜒。水渠每隔一段便设有闸门,以精铁打造,符文流转,可精准控制水流大小。
渠边还建有一座座高大的水车,以阵法驱动,昼夜不息地将河水提灌至高处的田地。
这些设施,与城墙一样,是沈天重金雇请几家大型营建行,聘请了上千御器师,合同沈家的家丁部曲一起建成。
正是依靠这些御器师之力,沈家才得以在短短两个半月内,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期间沈天还从北天学派调来了大量弟子帮忙——这些弟子有些是为完成任务,赚取功德,有些是为讨好这位新晋的神丹院宗师,个个卖力,进度飞快。
而此时田中已有大量农人正在劳作。
他们或是弯腰插秧,或是挥锄松土,或是引水灌溉,忙得不亦乐乎。
更引人注目的是,阡陌之上,有许多造型奇特的马车在快速穿梭。
那些马车车厢宽大,可容纳二十余人,底部铭刻着浮空符文,离地尺许悬浮前行,行驶平稳无声。车身上漆着统一的雪龙公交字样,沿着固定的路线往返于城池与各处田地之间。
这是沈天设计的公共交通系统。
如此一来,城中百姓可乘这些车辆快速抵达田间劳作,既节省了步行时间,又避免了在城外分散居住带来的防御压力,还能节省土地,在城墙附近集中建设居所,腾出更多空间开垦田地。
宋语琴心里佩服不已。
此法甚妙!夫君总是能想出这些奇思妙想,化繁为简,事半功倍。
尤其让她惊讶的是,沈天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从三百里外的赤焰山引了一道地火热脉至此。
此刻站在山腰,她能明显感觉到,此处的气候比记忆中的北地温暖许多。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温润的暖意,风吹在脸上,竟含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柔和。
远处田中的水渠,水面甚至蒸腾起淡淡的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正因温度改善,沈天已准备在这附近种植晚稻。
他专门从京城购来大量名为‘晚玉晶’的稻种,据说尤其适合北方耕种,耐寒抗倒伏,且沈天亲自以青帝神力强化改造过,品质更上一层楼。
宋语琴两月前偶然听到沈天与沈苍商议,说结合雪龙山的灵脉滋养,预估周围九十里内第一次亩产能达到十五石,且稻米会具有部分灵米特性,长期食用可强身健体,滋养气血,价格是正常稻米的数倍。
她当时将信将疑。
十五石亩产,这已是大虞最肥沃的江南水田都难达到的数字,何况是北地边陲?
但看着眼前这片灵气氤氲的沃土,感受着空气中那异常的温暖,她又觉得,或许——夫君真能做到。
由于温度改善,沈天还在周围山上大量种植桑树、茶树。
只是时间尚短,那些树苗才尺许高矮,一片嫩绿,还看不出究竟。
不过据沈苍说,赤焰山那边的情况也大为改善。
沈天不知以何种手段疏导了地热,使那边温度大幅降低,原本灼热难耐的土地变得适宜耕种。
沈苍已组织人手在那边大量种植一种名为地脉草的植物,据说能进一步稳固地脉,改善土质,未来可开垦出大片良田。
宋语琴正望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出神,身旁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只见母亲林雪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同样眺望着山下。
林雪柔眉宇间那股常年郁结的愁绪已淡去不少。
她望着山下那繁忙的工地、整齐的田垄、穿梭的车辆,还有远处巍峨的城墙,眼神有些怔忡。
良久,她轻叹了一声,语声低微,似自言自语:“昔日我神都孙家全盛时期,也是这般景象——不,甚至还要更强盛数倍。那时府中灵脉十三条,药田近两万亩,仆从如云,门客过千,部曲数万,每逢年节,车马盈门,宾客不绝,是何等的风光——”
宋语琴回望了母亲一眼,心中却不以为然。
她记得小时候的事。
神都孙家的灵脉,确实比现在的沈家多一点——他们坐拥三条三品灵脉,已是大楚最顶级的一品门阀。
可那是他们一整个家族的资产,是由家族十三房一千七百位男女族人一起分享。
且神都孙家,绝无夫君这般手段。
夫君能以青天藤导引灵脉,构建灵力网络,最高效率地利用每一条灵脉的灵气,让周围八十里田地,都受灵脉供养。
更重要的是,夫君还年轻,不过二十岁,已是郡伯之尊、神丹院宗师,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而孙家呢?
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她们母女三人苟延残喘。
如今能依附夫君,得一隅安身立命,已是天大的幸事,何必再追忆往昔荣光?
此时林雪柔却神色一肃。
她用真元屏蔽了二人周边,又以神念传递:“语琴,我有话与你说!关系我孙家兴衰。”
宋语琴闻言,却下意识的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