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先天力神,祂沉默寡言,仅仅存在,便让周遭空间隐隐向下凹陷,充满了最原始力量的压迫感。
第四座王座,血光冲天,战意凛冽!金戈铁马之音凭空响起,无数兵刃虚影、征战场景在王座周围一闪而逝。
凝聚的神影笼罩在朦胧的血色战甲之中,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蕴含着世间一切征伐与战斗的本源,锐利如枪,那正是先天战神!
最后,一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悄然浮现,带着万物终结、灵魂归宿的冰冷气息。
阴影凝聚,化作一尊窈窕却威严的女性神影,她身披如夜幕般的长袍,容颜绝美却面无表情,眼眸深邃如死寂的寒渊,
这是五部神王中唯一一位女神——先天阴神!
五神王显化,各据一方。
无形的神威在殿中央碰撞、交融、对抗,令那镜面般的地板泛起层层涟漪,上方神力星云也加速旋转。
火神的炽烈,雷神的暴戾,力神的沉浑,战神的肃杀,阴神的死寂,五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气机交织成一幅无声却惊心动魄的画面。
此时战神置于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一身神威气场稍稍减弱。
而此时祂体内某处,正传来一阵绵延了两万三千年的、熟悉的隐痛——那是大秦武帝的‘十日巡天’留下的道伤,至今未能根除。
良久,先天雷神缓缓开口。
祂声音似亿万雷霆在极远处酝酿,威严而低沉:“诸位同胞,北天之事,我等方才都已尽收眼底,章玄龙至高神通‘北斗注死’,尔等作何感想?”
先天阴神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声音冷冽似万古玄冰:“可怕,此神通已触及真知领域,若非他修为所限,未能尽展其威,方才那一击,便不止是重创千机三人那么简单。”
她微微停顿,加强了语气:“更令人忌惮者,是此神通若与北天至高神宝‘北辰天枢’结合,其神威必将发生质变,直指我等先天神性本源。届时,即便是我,若无充分准备,亦难保全身而退,神躯受损、权柄动摇,恐在所难免,我们现在只能庆幸,他确未掌握炼神之力。”
“不对!”先天火神周身烈焰一腾,声若洪钟,“他没有使用,不意味着他没有篡夺炼神神力!只是藏而不用而已,若是如此,此人会更加可怕。”
先天力神沉声道:“还有那天子姬神霄!他今日所为,看似调解,实则偏袒!允诺神鼎十个大学士名额,这是要助其彻底掌控北天学派!其心叵测,分明是欲扶植神鼎,以为臂助,对抗我先天神族!”
他巨大的拳头微微握紧,空间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此威胁,不能不除!神鼎学阀如今与雷狱战王联手,背后又有天子暗中扶持,若放置不管,其整体实力只会与日俱增,不可限量。”
“姬神霄狡诈如狐,”先天火神接口,赤瞳中火光熊熊,“他既要借神鼎分散我等注意力,以神鼎为筹码,迫使我等同意他篡夺封神,必定极力扶持。然纵虎容易缚虎难,待神鼎羽翼丰满,确是莫大危险。”
他环视其余四位神王,“我建议,我等五部诸神,当合力一处,以雷霆之势,尽快将此隐患剿灭!迟则生变!”
然而此言一出,殿内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先天战神捂着胸口旧伤隐隐作痛的位置,默然不语。
两万三千年前与大秦武帝一战,导致战神部元气大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在五部之中一直居于弱势。
而今日的神鼎学阀,虽远不如那位几乎横扫神庭的武帝,可伏龙章玄龙、不周步天佑,再加上一个手握南疆重兵、战力堪比中等神灵的雷狱战王戚素问——这三人若联手拼命,足以在他们陨落之前,重创甚至拖垮五部中的任意一部。
先天战神对神庭形势洞若观火。
当前天地变局在即,火神部、雷神部与力神部,正在为不久后可能到来的神帝之争磨掌擦拳,积蓄力量。
火神与力神扶持隐天子挑起叛乱,一方面确是感受到了天德皇帝的危险,一方面是为削减雷神部在凡世的助力,两家绝不会冒折损自身实力的风险,押上所有筹码,去围剿一个尚未真正触及神庭根本的神鼎学阀。
而现在的战神部,已经很虚弱了,绝无法承受与神鼎学阀正面冲突的代价。
所以眼下除非是神帝出关,或是新帝决出,否则神庭无法形成合力。
先天雷神将周围神王的神色尽收眼底,也皱了皱眉头。
他面容随即恢复古井无波:“吾等先天神族,同胞数量本就有限,传承不易,每损失一位,对神庭而言,皆是不可承受之削弱。
而伏龙章玄龙,不周步天佑,雷狱戚素问,此三人或身负大量器毒丹毒,或寿元无多,根基有损,与其冒险正面强攻,折损我族元气,不若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更稳妥之法,是从各方施加压力。凡间争斗、资源封锁、暗中挑拨、加速其丹毒器毒发作——总有办法,能不断消耗他们的寿命与根基!
待其自行衰败,或毒发身亡,或寿尽而终,届时,他们的弟子传人,不成气候,不足为患。此法虽缓,却更稳妥,代价最小。”
“此法大善!”先天阴神率先点头,她的眼神晦涩:“章玄龙今日虽展露峥嵘,但其寿元与器毒,便是悬顶之剑,我认为十年之内,神鼎学阀,尚无法真正威胁到神庭根本,诸位以为如何?”
火神与力神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沉默的战神,眼中的激进之火稍稍收敛。
既无法达成联手,那么这就是唯一可行之策了——
片刻后,火神缓缓颔首:“可,便依此议,以缓策图之,不过这十载之内,九霄神庭需调拨资源,打造针对性的神宝,压制此三人,以备将来!”
力神亦沉闷地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战神见大势如此,也默默颔首,只是按在胸口的手,始终未曾放下。
理智在提醒祂,任何的缓策,都可能给敌人喘息壮大的机会。
但旧伤又在向祂宣示,祂与祂的战神部——已无力主导更激进的方案了。
议庭内,神光渐次收敛,五道神王幻影缓缓淡去,唯有那永恒的神殿,依旧悬浮在混沌的根源之侧,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