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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神殿深处,秘殿内的光影画面,定格在沈天收戟而立、周身金焰缓缓收敛的那一幕。
袁北辰尸身坠地,郭梧重伤濒死,闻宴授首,章成灰飞烟灭——四大邪修榜高手联手,加上周天星辰大阵与浑天金斗封禁,竟在短短十数息间被一人摧垮!
殿内陷入死寂。
青铜鹤灯的灯焰微微摇曳,将中年男子与血刃罗烬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罗烬怔怔看着画面中那道年轻身影,只觉眼前这一幕荒诞匪夷所思:“这就是——九阳天御?”
他喉结滚动,转头看向中年男子,眼中满是无法理解:“即便是九阳天御,也不可能这么强。”
这真是四品?
方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清楚楚。
郭梧四人各有所长,配合无间,阵法加持之下,便是寻常一品御器师陷入其中,也要被逼得手忙脚乱,稍有不慎便会重伤败退。
可沈天呢?
三头六臂显化,九阳真神凌空,七轮金乌巡天,六戟挥舞,强大,狂暴,不讲道理——这哪里像是四品?
便是邪修榜前三十、不!乃至前二十的那些怪物,怕也不过如此!
“他还修了太上金身与太阳天罡,且融入了十日天瞳!”
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三大真神融合一体,体魄、罡气、瞳术皆达极致。在四品阶位,就已快铸就超品根基了,还有,那七轮金乌虚影中,分明有神性意韵!”
罗烬瞳孔骤缩。
超品根基?
那是多少二品巅峰,乃至一品强者梦寐以求却不得的境界!
需对自身武道领悟到极致,与天地法则深度共鸣,方能在本命法器与武道真神之中埋下超越品阶的种子。
沈天才二十岁,四品修为,竟已触摸到此等层次?
“真是匪夷所思。”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感慨,“我们可能很快便会看到,两万三千年来,第一个将九阳天御修至真正圆满之人。”
罗烬呼吸一滞。
九阳天御,乃昔年大秦武帝所创的至高纯阳功体,威能无尽,却也艰深无比。
后世传入北天流派,成为北天最高秘传之一。
虽然至今以来只有十数人将九阳天御修至二品,可他们中的极端强大者,以二品修为,便能从超品面前全身而退,甚至分庭抗礼。
“大主祭!”罗烬深深呼吸:“此子天赋太过骇人,前途不可限量,如今他已是郡伯之尊,手握重兵,更背靠西厂与神鼎学阀,若任由其成长,未来成就会极其可怖,而这几十年来,神鼎学阀至少有三十人,是我杀神殿接的单子,此事不可不虑,我建议——让黑刃与死刃出手,让司南配合,务必将其除去!”
黑刃、死刃,正是一个时辰前,大主祭亲自请入京城的杀神祭司。
二人修为皆在一品中阶以上,身负神恩,战力极端强大,可以与邪修榜前十的那几个怪物比肩。
中年男子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赔本的买卖,不能做。”他转过身,走回那张黑曜石雕成的宽大座椅前缓缓坐下:“庞锐只出了司南一人的价钱,我们却要搭上两位杀神祭司?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大主祭!”罗烬蹙了蹙眉:“以此子的修行速度,十年内必可入三品,以他的武道天赋,届时或可与超品分庭抗礼!到那时再想杀他,代价只会更大!且他身负多重神恩,更掌握着培育玄橡树卫的秘法,若让他扎根北疆,经营数载,羽翼丰满——”
“那又如何?”中年男子打断他的话,眸中幽光流转,“你知道诸神为何要支持,甚至暗中挑动天工学阀与万象学阀,去挤兑、压制神鼎学阀吗?”
罗烬一怔:“是忌惮不周。”
“不错。”中年男子颔首:“不周步天佑,将‘咫尺天涯’与‘缩地成寸’两门空间神通修到极高境界,本命法器‘量天测地’更是登峰造极,他不止神速无双,更能打破太虚壁障,不受寻常虚空法则束缚——天上地下,几乎无处不可去得。”
“以他一年前在泰天府展现的战力来看,若全力出手,可在顷刻间穿梭数万里,出现在天地间任意一处,也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杀死一位下等神灵,所以诸神一直在找,想要找到不周的确切方位,要对其遁法与虚空能力加以限制。”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不过他们真正忌惮的,还是伏龙先生章玄龙。”
“章玄龙?”罗烬闻言一愣:“章玄龙虽为北天大宗师,执掌神器,官秩超品,供养近万符兵符将,执掌北天镇山神器,实际战力凌驾于诸战王之上,但也不至于让诸神忌惮。”
中年男子闻言笑着反问:“你可知圣贤院?”
“知道!”罗烬点了点头:“据说是大虞四大学派与大楚四大妖脉,药王宗与天器堂的源流,是昔日人族圣地,还有我们体内的各种本命法器,也是圣贤院创成。”
“圣贤院在第四纪元就存在,传承与参研人族的武道与修行之法,经历五个纪元直至如今。”
中年男子眼神幽深:“圣贤院亲眼见证翼人、巨人等五个种族盛衰兴灭,对诸神岂能不做防备?我听说一个传言,圣贤院的十脉传承,都掌握诛神之力!且至少能做到重创一位中位神,甚至与之同归于尽。”
罗烬瞳孔一张,语声滞涩:“这怎么可能?这传言太荒谬了,中位神是何等的存在?其中极端强大者,一力可使天地陆沉。”
“荒谬吗?我先前也觉荒谬,不过百年前,大宗师与其师图谋神灵之力事败,诸神竟未直接将之镇杀,而是扶植北天学派内部势力加以制衡,挑动天工与万象学阀与神鼎为敌,千方百计要将章玄龙从大宗师位挤下。”
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这是祂们的老手法了,但凡人间有威胁到九霄神庭的势力,祂们就会千方百计,挑拨其内部生乱,自相残杀;昔日圣贤院何等强大,极盛时超品三十三人,开创人族盛世!却被九霄神庭与妖神挑拨分制,一分为十,可这手段用在章玄龙身上,却让我感觉很奇怪。”
罗烬此时却浑身发寒,动作隐蔽地往天空看了一眼。
中年男子继续道:“不过这十几万年来,从没出过类似的事,我私下猜测,这可能与神帝闭关不出,神庭虚弱,内部生变有关,所以天子才敢行那等悖神之举;此外从近年的蛛丝马迹来看,北天学派的那门诛神之法,在章玄龙手里可能额外强大,你可知这一百年来,诸神从未在北天学派本山做过神降?不过章玄龙的诛神之法,多半没法轻易使用,否则天工万象不敢生挑衅之心,神鼎也不会被他们一步步逼到墙角。”
中年男子的目光重新落向光影画面中正在收拾战场的沈天,眼神深邃:
“今日这场伏杀,本就是诸神做的局,天工与万象两阀,被诸神捏着命脉,不得不对神鼎出手;千机与万化也乐得如此——他们拿了诸神的好处,又自以为掌握着保命逃生的秘法神通,可从不周手中逃脱。”
中年男子一声轻笑,带着淡淡的讥诮:
“可我们杀神殿,不必如此,正撄不周与伏龙锋芒,代价太惨重,这笔生意,不划算。”
罗烬听到这里,沉默良久。
他一声苦笑:“是我思虑不足,被沈天展现的天资与威胁乱了心神。此子未来简直不可限量,令我芒刺在背——”
“我能理解,我此刻便觉毛骨悚然,但杀神殿的规矩不能破——价码到位,性命可卖;价码不足,寸步不行。”
中年男子语气平静道:“何况据我所知,北天学派传承的九阳天御只能修到一品。因秦武帝陨落得早,这门功体并未真正完善,后续突破超品的部分早已失传,沈天即便铸就超品根基,短时间内也难真正打破超品界限。”
“且现在,更该感到着急的,不是我们,是东厂,是天工,是万象——是那几位躲在幕后的神灵。”
同一时间,大虞天京,城墙之上。
夜色已深,星月无光。
高达百丈的城墙似一条黑龙横卧,墙头箭楼林立,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道身影静静立于垛口之前。
正是东厂督公,屠千秋!
他一袭深紫蟒袍,外罩玄黑大氅,长发以金冠束起,面容冷峻如刀削。
屠千秋身后三步,阴神剑谢寒枝垂手肃立,灰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就在方才,郭梧、袁北辰、章成、闻宴四人联手袭杀,反被沈天尽数斩杀。
据那边传回的情报,现场还藏着一位金字鬼面,很可能是司南,而沈天于此战中展现出的战力,已可比肩邪修榜前二十五。三头六臂,九阳真神,七轮金乌巡天——纯阳之道领悟极深,戟法狂暴凌厉,更兼身法诡谲,遁速惊人,郭梧的幽冥鬼王真形,在他戟下未能撑过四百招!”
屠千秋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身看向谢寒枝:“沈八达的这个侄子,有这么强?”
“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许多。”谢寒枝沉声道,“沈天在战斗中还能分心锁定司南的方位,整个战斗过程毫发无损,且自始至终未露破绽,若非司南隐匿之术高明,提前警觉退走,恐怕也已横死于他戟下。”
屠千秋蹙了蹙眉。
杀神殿金字鬼面,擅隐匿,精刺杀,便是一品强者也难轻易察觉。
沈天能在激战中分心锁定,其元神也极其强大,极其敏锐。
此子还在不久前隔着一百余里,斩杀一位三品巅峰的大学士。
“好一个九阳天御,如此说来,此子已可以一品视之了。”
屠千秋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正在官道上行进的沈天车队。
“二十岁,四品修为,便有此等战力,此子未来前途,真正是不可限量,沈八达倒是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