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墨剑云忽然抬头望天,面色骤变!
这位墨家大长老虽专精炼器,可修为已达二品下阶,对天地气机、规则波动的感知较为敏锐。
他清晰感应到,九天之上,有一股浩瀚、冰冷、高远无情的意志,正自无穷高处垂落,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墨家炼造坊!
那是神明意志!
虽未显化威压,可那凌驾众生、俯瞰凡尘的漠然注视,却让墨剑云神魂发寒,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这是——”
墨剑云嘴唇嚅动,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也是与方白口中的南疆之变有关?
墨乐辰亦有所感,面色凝重地望向殿顶,手中符文险些溃散。
天工殿内,温度仿佛骤降数分,连地火口的炽热都显得虚浮起来。
所有墨家子弟皆停下手中动作,惶恐不安地望向天空。
他们不知具体发生何事,本能地生出恐惧,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威压。
方白与冷无霜亦是神色微凛,显然也感应到了那股神明意志。
二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连神明都被惊动,亲自降下意志窥视此地?
可见这青帝之力,对天下大势的影响。
那神明意志未停留太久。
约莫三息之后,那股浩瀚之意就似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重归平静,可众人的心悸感,却久久未散。
墨剑云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望向沈天,眼中满是探询与不解。
还有,这‘沈天’不是沈修罗以幻术维持的吗?
不过他很快接到墨清璃眼神示意,当即压下疑惑,默不作声。
而此时墨清璃与沈修罗在沈天身后,又互视了一眼。
墨清璃眼中掠过一丝惊悸,随后也垂眸不语。
沈修罗则是面色平静,唯有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方白与冷无霜见神明意志退走,亦不再久留。
方白朝‘沈天’与墨乐辰拱手:
“既已查明,便不打扰墨家炼傀大业了,沈县子,今日唐突,改日方某再登门致歉。”
冷无霜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带着随从,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不久后,修山府府城,长街之上。
方白与冷无霜并肩而行,身后随从默契地拉开数丈距离,既能护卫,又不至于听到二人低语。
冷无霜率先开口,声音压低:
“方指挥使今日来此,也是为南疆之事?皇后殿下,也想知道这沈天是否青帝眷者?”
方白狭长凤目中闪过一丝幽光,摇头道:“是东厂屠公公下的令,我毕竟是他下属,他有令,我不能不从。”
不过他身后的皇后娘娘,确实也想知道那位青帝之子的真实身份。
他笑着问道:“其实我也很好奇,南面那边,情况究竟如何?”
冷无霜闻言苦笑:“我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上面对雷狱神山详情讳莫如深,不过据我在那边的朋友说,雷狱神山上的雷海已在不久前恢复平静,不再狂暴失控,可见雷狱战王的伤势已经恢复。
且神山附近五百里,都有青帝神力与生死枯荣之法的余韵弥漫,经久不散,应是那位青帝之子在为雷狱战王疗伤所致。”
方白若有所思的微一颔首:“如此说来,这位沈县子,确实不是青帝之子。”
他方才观照,此子神魂肉身契合无间,就连神明意志亦降下窥视,也未发现异常,可见那确实是其本人。
冷无霜失笑:“我其实更惊讶于此子修为,此子四品境界,就已照见真神,九阳天御至纯至阳,前途无量啊,未来必可功参造化。”
二人行至街口,互道告辞,各自带着随从,朝着不同方向的马车匆匆行去。
天工殿内,炼傀暂告一段落。
那具暗金骨架已彻底稳固,两仪心核搏动平稳,灵光内蕴。
墨乐辰与墨剑云皆是面色疲惫,额角见汗,显然方才炼傀耗费极大心力,又被神明意志惊扰,心神损耗不小。
墨乐辰朝殿内众人摆了摆手:
“今日到此为止,各自休整,明日辰时再继续。”
众长老与弟子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
殿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沈天、食铁兽、墨清璃与沈修罗四人。
墨清璃布下一层隔音结界,神色凝重地望向沈天。
沈修罗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父亲。”
‘沈天’却一摆手,示意她噤声。
他玄袍袖中,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内蕴细微银纹的玉珠正微微发光——那是一品符宝‘听玄珠’,能感应方圆三百里内的神念窥探与传音波动。
此刻,珠内银纹仍在缓缓流转,显示着至少有三道隐蔽的神念,正远远锁定着这座天工殿。
“沈天”声音平淡:“还有人盯着,不可大意!”
沈修罗立即止声,垂手肃立。
墨清璃亦会意,不再多言。
沈天负手而立,目光却望向南方天际,眼神深邃难明。
他没想到,沈天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惊喜。
不——应当说,是震撼。
此子的青帝神眷竟是神权代行,是青帝之子!且此时已在南疆,救了雷狱战王的命!
而雷狱战王,又是一位能与先天神灵抗衡的存在——
姬紫阳心中念头飞转,既有惊叹,亦有警惕,更含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个沈天,已经不只是一枚棋子,而是他手中一张足以颠覆棋局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