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魔大君则周身血气滔天,六翼扇动间卷起腥风血雨,手中一柄白骨巨斧狂舞,与王奎战得难解难分。
双方在空中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但沈天能看出,朝廷一方已渐露疲态——他们人数本就稍逊,连番苦战之下,真元损耗严重,而妖魔一方却有源源不断的气血补充,越战越勇。
若非王奎带着一把尚方剑,麾下的几位二品宫中御卫也再勉力支撑,战线早已崩溃。
就在沈天观察之际,墙头窦绝、韩千山、金万两、林端等人,也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恰逢魔军一波攻势稍退,正在重整队形。
窦绝与韩千山当即交代了副手几句,便快步朝沈天所在赶来。
金万两与林端也放下手中事务,急匆匆奔来。
几人至沈天身前丈许处,齐齐躬身抱拳:
“末将窦绝(韩千山),参见郡王、县子!”
“属下金万两(林端),参见郡王、县子!”
姬紫阳本体此时已从空中缓缓落下,立于沈天身侧。
他拂袖虚抬,神色平淡:“大敌当前,无需多礼。”
窦绝等人这才直起身,却仍不敢直视姬紫阳,只将目光投向沈天,都欲言又止,似有话想要说。
章撼海在红桑镇那边也望见了此处动静,匆忙交代了一下军务,驾起一道遁光飞掠而至。
他伤势不轻,落地时身形微晃,却强自站稳,抱拳嘶声道:“末将章撼海,参见郡王、县子!”
姬紫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城外那黑压压如潮水般退去的魔军,问道:“撼海,现在敌情如何?”
章撼海神色一肃,凝神禀报:“回郡王,目前局势尚能支撑,红桑堡有窦、韩二位将军坐镇,阵法稳固,魔军猛攻半日,未能撼动分毫!红桑镇那边工事虽简陋,但沈家此前储备的军资极为充足——箭矢、火油、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床弩砲车也配置到位,末将依托工事节节抵抗,伤亡虽大,但防线未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不过——魔军主力正在陆续抵达,据斥候回报,北面黑风岭方向,还有超过七十万魔军正在南下;东面四蟹堡被破后,亦有二十余万魔军朝此合围。最麻烦的是——”
章撼海抬眼看向远处魔军阵中,那些正在被缓缓推上前线的庞然巨物,声音发涩:
“魔军调来了大量‘血狱破山犀’,至少四百头,此兽乃是神狱四层特有的巨兽,成年后阶位五品,体长超过十五丈,肩高八丈,皮糙肉厚,堪比五品防御符宝,头生独角,可凝聚土行罡气冲撞城墙,往日边军对付此兽,需以大型床弩集火,或由三品以上高手出手斩杀,如今一下来了四百头——”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其中含义。
红桑堡的城墙再坚固,孔雀光明阵再精妙,也经不住四百头攻城破山犀的轮番冲撞。
一旦城墙被破,军阵失去依托,仅凭堡内万余守军,绝难抵挡数十万魔军的涌入。
就在章撼海禀告之际,沈天看向窦绝与韩千山,微微一笑:“窦将军沉稳如山,韩将军迅猛如电,攻守兼备,阵法驾驭如臂使指,红桑堡有此二位镇守,沈某无忧矣。”
窦绝与韩千山连忙躬身:“县子过誉,末将愧不敢当。”
沈天又转向金万两与林端,温声道:“金兄、林兄辛苦了,此番能守住红桑堡,二位与族中部曲功不可没。”
金万两胖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县子说哪里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泰天府乃金家桑梓,自当尽心竭力。”
沈天神色奇怪:“金兄现在也是北天内门弟子了,这次怎么没去天元祭?以你如今六品巅峰的修为,若能得些太初元炁,冲击五品大有希望。”
金万两闻言,脸上苦笑更浓。
他心说我现在哪有那个心思啊?
月前他舅舅得到消息,得知金万两竟成了北天内门弟子,大喜过望,几乎将家族库房里压箱底的顶级丹药与奇珍搜刮一空,一股脑儿寄了过来。
金万两这一个月靠着这些资源,修为突飞猛进,直接从六品中一路冲至六品巅峰。
可进境太快,根基难免虚浮。
就算去了天元祭,也吸收不了多少太初元炁,反而可能因元炁冲击导致功体不稳,得不偿失。
反倒是沈天——
他有些疑惑地问:“对了县子,您昨日不是去北青书院参与天元祭了么?怎地今天就回来了?”
金万两心里其实还藏着后半句没敢说——魔军都兵临城下了,您老人家还带着妻妾跑去参加天元祭,这心得有多大?
他昨日得知消息时,着实腹诽了好一阵。
沈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金兄以为沈某会丢下堡中军民,独自逃遁?”
金万两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有些意外。”
金万两转而看向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魔军,声音发干:“不过县子,如今这形势,属下实在是心里没底。红桑堡虽暂时守住了,可魔军主力将至,四百头攻城破山犀一旦投入战场,这墙…真能守住么?万一守不住,咱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
一旁林端接口道:“是啊县子,此次魔军势大,我看红桑堡这里未必能守得住,还是退到红土堡坚守为佳。”
他也神色发愁,这次林家认为自家坞堡难守,已将七千部曲全数交予他带入红桑堡协防。
族中老幼女眷只带了千余人,前日就撤去了泰天府,据说现已渡过运河,暂时安全。
可林家经营数百年的坞堡已于前日失陷,被一小股魔军占据,现在不知被糟蹋成什么模样。
他心里叹了口气,满是痛惜之情。
这林家祖业算是毁于一旦了,日后即便战事平息,想要重建,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
沈天看着二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却是一声轻笑,正欲出言安慰——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骤然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
众人霍然转头望去。
只见北面地平线上,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正滚滚而来!
那是数以十万计的魔军——旌旗如林,甲胄如海,密密麻麻,遮天蔽地!
当先的是数万骑兵,坐骑皆是背生骨刺、眼冒红光的炼狱魔狼,奔驰间尘土冲天,大地震颤。
其后是浩浩荡荡的步兵方阵,长枪如林,盾墙如山,行进间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凝聚如实质,将天空都染成暗红。
更令人心悸的是军阵上空——那里盘旋着近百道强横的气息!
沈天遥空感应,发现其中二品妖魔大君就有二十位,三品妖魔大将不下七十,其余皆是四品以上的精锐妖魔。
这些强者散发出的威压连成一片,如无形山岳般压迫而来,让红桑堡与红桑镇的所有守军都感到呼吸困难,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巨石。
而在军阵中央,四百头庞然巨兽“攻城破山犀”正被缓缓驱赶向前。
这些巨兽每一步踏下,都引得地动山摇,它们低垂着头,独角对准红桑堡方向,暗黄色的土行罡气在角尖凝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这是魔军主力已至——加上之前三十余万魔军,总计百万大军,已兵临城下!
章撼海脸色凝重,遥观对面军阵。
此时他猛地抬头看向高空:“殿下!”
那里,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随着魔军主力中众多妖魔大君与三品魔将的加入,瞬间被打破!
王奎等人压力陡增,防线开始节节后退。
一名宫中御卫躲闪不及,被一名二品妖魔大君的骨爪扫中,护身罡气破碎,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又有两位三品御器师被数名同阶妖魔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姬紫阳见状,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升至百丈高空。
姬紫阳没有任何蓄势,并指如剑,朝着魔军阵中那八位二品妖魔大君所在的方位,轻轻一点。
“造化归墟·五行逆乱。”
指尖一点混沌光华绽放。
那光华起初不过米粒大小,却在脱指的刹那急剧膨胀,化作一道灰蒙蒙、似蕴含天地初开时所有混乱与终结的混沌剑气,无声无息地跨越数千丈距离,刺入妖魔强者最密集的区域!
首当其冲的两位二品妖魔大君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觉周身法则骤然紊乱——护身魔罡自行崩解,体内妖力逆冲,血肉骨骼仿佛要彼此分离!
“不——!”
凄厉的嘶吼刚刚出口,混沌剑气已至。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位二品妖魔大君庞大的身躯,如沙塔般崩塌、瓦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微粒,消散在空气中。
连元神都未能逃出,便被混沌剑气中蕴含的造化真意彻底抹去。
一剑,双杀!
剩余六位二品妖魔大君骇然变色,齐齐暴退。
高空中的王奎等人压力骤减,精神大振,趁机反攻,将妖魔一方逼退数百丈。
姬紫阳却看也不看那些溃退的妖魔,目光如冷电般穿透重重军阵,望向魔军后方那杆矗立在战车上的暗金龙旗。
他负手立于虚空,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声音清朗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似洪钟大吕般传遍整个战场:
“姬凌霄——”
“可敢与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