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依言拿起那枚鸡蛋。
指尖传来的并非食物的温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的实感,似乎并无变化。
她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磕,“咔”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剥蛋壳的动作依旧带着固有的韵律,细致而不急躁,莹白的蛋白渐渐裸露出来,表面光滑,与寻常熟蛋无异。
然而,当她的指尖试探着施力,准备将其掰开时,一种微妙的、近乎不祥的预感悄然滑过心头。
蛋白的触感,似乎比记忆中的更紧密一些。
她屏住呼吸,用修剪整齐的指甲小心地嵌入蛋白中缝,缓缓向两侧分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它静静地嵌在原本该是柔软蛋黄的位置,针身不再是记忆中的银亮,而是蒙上了一层沉郁的、毫无光泽的乌黑,仿佛被最浓的夜色浸透,又像是吸饱了某种不祥的物质。
紧接着,视觉与嗅觉受到了更强烈的冲击。
那鸡蛋黄,彻底变了模样。
它并非被掏空,而是依旧存在,却已面目全非。
本该是温暖明亮的鹅黄色,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青黑色,如同淤积多时的污血,又似腐败内脏的颜色。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混杂着极其微弱的、却直冲脑髓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从掰开的断面幽幽散发出来,迅速侵染了周遭一小片空气。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蛋黄表面——并非光滑的球体,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细微凸起与沟壑。
那些凸起在灯光下投出细小而狰狞的阴影,让整个蛋黄看起来像一颗畸形的心脏,或是一团正在无声孕育着邪恶的、不可名状的组织。
它静卧在乌黑的针旁,呈现出一种死寂的、却又仿佛带有诡异活性的狰狞。
王夫人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恐怖的青黑色蛋黄不过寸许。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急速攀升,瞬间驱散了书房内所有的暖意。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凝滞,胃部隐隐传来不适的翻搅感。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林灿,眼神是震惊过后的凛冽,以及深切的骇然。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中的……就是这毒?”
林灿的神情同样凝重,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那枚可怖的鸡蛋,缓缓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王夫人的心上:
“正是,这幽冥花淬炼的毒质,非常诡秘,用其他手段完全难以发现,其性极阴诡,遇热则缓慢挥发,遇油脂则极易渗透,在地下则格外活跃!”
他指向那乌黑的针和变异的蛋黄:
“我之前说过,此毒极易吸附在金属之上,而煮熟的鸡蛋有移精变气之效,我将此针插入鸡蛋,埋入地下,香珠内的毒质开始析出挥发,尽数凝于这狭小空间内。”
“这绣花针和鸡蛋正是此毒最佳的载体与显形之物。您看这针,黑如浸墨,是毒质依附腐蚀之象。而这蛋黄……”
林灿的语气愈发沉冷:“青黑如瘀,腥气隐现,表面凹凸畸变,皆是毒素猛烈侵蚀、与生机之物剧烈反应后的表征。此毒若直接经由肌肤缓缓渗入人体,不会如此激烈显形,人体也比鸡蛋强大得多!”
“它会悄无声息地融入气血,初期不过令人神思倦怠、偶有心悸,如同渐渐虚耗的灯油。待积累至一定程度,或遇某种引子,便会骤然发作,使人心竭毙命,且……事后极难查验根源。”
自始至终,检验香珠的这个过程就是王夫人和她的女管家在进行,林灿都没动手。
那香珠之毒确凿无疑。
王夫人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轻轻的把手中掰开的鸡蛋放回到盒子里,就像怕惊动了什么。
那青黑色、布满诡异凸起的“证据”就躺在她面前,在灯下无声地诉说着逼近的恶意和她此刻正在经历的凶险。
而这样的毒,她身上已经有了!
“林先生,”王夫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显舒缓,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毒物既已找出,那……该如何医治?此毒诡异,恐怕非寻常汤药可解吧?”
林灿颔首:“夫人所言极是。幽冥花之毒阴寒蚀髓,深入经络脏腑,寻常药物难以拔除,反易催其深入。”
“那先生必有非常之法?”王夫人追问道,眼神专注。
事关性命,她自然关切,但问出此话时,心头也掠过一丝模糊的预感——对付这等非常之毒,手段恐怕也非同一般。